新啟元年的秋天來得格外肅殺。京城上空整日籠罩着鉛灰的雲層，難得見到幾縷。街市雖然依舊繁華，行人商販往來如織，但若仔細觀察，會發現每個人臉上都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凝重，說話聲也低了許多，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。

茶館酒肆里，那些高談闊論的聲音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和警惕的眼神。連最熱鬧的正門外大街，都着一子說不出的抑。

這種抑在朝堂上尤甚。自西廠立。清洗開始，每日的早朝就從議事變了走過場。大臣們垂首肅立，奏事時言簡意賅，絕不多說一個字；皇帝問話時，回答也謹慎得近乎敷衍。

整個奉天門廣場上，除了鴻臚寺高的唱班聲和史巡查的腳步聲，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音。那種君臣共治。各抒己見的朝堂氣象，彷彿一夜之間消失了。

王文再也坐不住了。

作為兵部尚書。閣次輔，王文是景泰朝的老臣，也是朱祁鈺登基後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。他記得很清楚，土木堡之變後，朝野震驚，是于謙力排眾議擁立郕王，而自己當時任都察院左都史，是最早站出來支持的一批大臣之一。

後來于謙被貶南京，自己接任兵部尚書，這些年殫竭慮，整頓邊備，核查軍餉，雖不敢說功勛卓着，但也算兢兢業業。

更重要的是，王文自認理解皇帝。他親眼目睹朱祁鈺登基後的艱難——有太上皇幽居南宮如芒在背，外有瓦剌虎視眈眈；朝中派系林立，各方勢力蠢蠢。皇帝推行新政，設立書堂，大刀闊斧改革，王文雖然對某些做法有保留，但總是支持的。因為他知道，大明積弊已深，非猛葯不能治。

可是西廠的出現，徹底打破了他的認知。

起初，當聽到一些員“因病告假”的消息時，王文雖然疑，但並未深想。朝廷那麼大，員患病本是常事。直到仁壽宮清洗事件發生，當太後的宮人都被一夜帶走，他才猛然意識到事的嚴重。這不是簡單的肅清餘孽，這是一場自上而下的清洗，是一場用恐懼統治朝野的運。

王文在家中書房裡枯坐了整整兩夜，冷汗一次次浸他的中。

但他最終沒有選擇沉默。不是因為他問心無愧——在場沉浮幾十年，誰能真正問心無愧？而是因為他骨子裡還是個讀書人，還存着士大夫的那點氣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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