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常事務，書堂可專斷，但涉及員任免。賦稅增減。律法變更等國之大事，還需走正規程序。如此，既能保持效率，又能維護制度，使天下人知朝廷有法度，非一人一時之政。”

說得很委婉，但意思明確：書堂權力太大，需要關進位度的籠子。這和王翱等人私下議論的觀點不謀而合。

朱祁鈺盯着李賢：“李卿這番話，是僅代表自己，還是也代表了一些同僚的看法？”

李賢立刻起，躬道：“此乃臣一己之愚見，不敢代表他人。臣久在翰林，遠離實務，所言或有不當，還請皇上恕罪。”

“不必張。”朱祁鈺示意他重新坐下，“朕既然問你，就是想聽真話。你說的，朕會考慮。”

暖閣里又安靜下來。朱祁鈺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案上畫著圈，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作。李賢剛才那番話，無論是關於新政還是書堂，都說得在在理，既指出了問題，又給出了解決方案，完全是一個忠心老臣的肺腑之言。如果僅聽其言，觀其行（除了今晚去王翱府上），李賢堪稱典範。

但朱祁鈺心裡那弦始終繃著。歷史記憶太鮮明了，那個在天順朝如魚得水的閣首輔，那個被後世稱讚為“外剛”的政治家，和眼前這個恭敬謹慎的翰林學士，真的可以畫等號嗎？

“李卿。”朱祁鈺忽然換了個話題，“朕近來翻閱實錄，讀到正統年間舊事，頗有慨。那時王振專權，朝政日非，最終釀土木堡之禍。朕常想，若當時朝中有忠直之臣，能及早制止王振，或許悲劇可免。”

李賢的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，雖然很快恢復，但沒逃過朱祁鈺的眼睛。

“皇上所言極是。”李賢的聲音依然平穩，但語速更慢了，“王振禍國，人神共憤。然當時滿朝文武，或懾於其威，或趨炎附勢，敢於直諫者寥寥。于謙於公曾上疏勸諫，反遭貶斥。此皆前車之鑒。”

“是啊，前車之鑒。”朱祁鈺緩緩道，“所以朕常告誡自己，要廣開言路，兼聽則明。也告誡邊臣子，要敢於直言，勿重蹈覆轍。李卿，你說，若朝中再有王振那般人，今日之臣，有多人敢站出來？”

這個問題太尖銳了。李賢的額頭滲出細的汗珠，在燭下微微反。他深吸一口氣：“臣以為，今非昔比。皇上聖明，朝堂清明，斷不會再有王振之流出現。即便有，以皇上之明，必能及早察覺，防患未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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