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西暖閣里，燭火已經點亮。朱祁鈺坐在案後，手裡着錦衛指揮使逯杲親自呈上的報。

薄薄兩頁紙，記錄著黃昏時分那頂青布小轎進王翱府邸側門，又在二更時分悄然離開的全過程。每一個時間節點都確到刻，甚至記錄了門房老僕那瞬間變的神，但唯獨沒有記錄書房那一個多時辰的談話容。

朱祁鈺將報輕輕放在案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紫檀木的桌面。窗外暮已深，初夏的晚風帶着幾分燥熱，穿過敞開的窗欞，吹得燭火搖曳不定。他的目落在報末尾那行小字：“書房門窗閉，僕役皆屏退至院外，談話容未能探知。”

“未能探知。”朱祁鈺低聲重複這四個字，角浮起一說不清意味的笑意。錦衛的耳目遍布京城，連閣值房外的蟬鳴聲都能記錄在案，卻探聽不到兩個老臣在書房裡說了什麼。這本就是一種信號——王翱的府邸經營得鐵桶一般，而李賢，更是小心翼翼到了極點。

他閉上眼睛，腦海里浮現出兩份截然不同的記憶。一份屬於原來那個朱祁鈺：景泰七年臘月，司禮監秉筆太監興安秘稟報，說吏部右侍郎李賢求見，有要事陳奏。

那時的他正被石亨等人的囂張氣焰和朝中暗流攪得心神不寧，聽聞李賢這個與石亨走得很近的員求見，第一反應是警惕。

但興安呈上了一塊羊脂玉佩，並轉述了李賢願以全族命為質。充當應的誓言。病沉重的朱祁鈺將信將疑，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——或者說，是抓住了這可能是唯一救命稻草的機會。

他給了李賢承諾，也接了那塊玉佩。但是朱祁鈺最後為什麼，沒有做任何反抗，就被奪門功，這裡面有什麼東西，或者是什麼謀划，是皇帝朱祁鈺不知道的。

而另一份記憶，來自穿越者浩瀚的歷史知識庫。在那條未曾發生的天順朝時間線上，李賢這個名字熠熠生輝。

他是奪門之變的主要策劃者之一，是幫助明英宗朱祁鎮復辟的核心文臣。天順年間，他閣拜相，為閣首輔，輔佐英宗整飭吏治。安流民。恢復生產，被後世譽為“天順賢相”。

史書評價他“外似和，實剛斷”，在複雜的政治鬥爭中既能保全自，又能有所作為。甚至在他死後，獲得了“文達”的謚號，這是文臣極高的榮譽。

這兩份記憶在李賢上形了詭異的撕裂。這一世的李賢，是潛伏在石亨邊的卧底，是幫助自己挫敗謀的功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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