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琮會意：“兒子明白。”

“還有，”沐斌轉，“那個老太監袁彬，派人盯着。他若安分守己，便讓他在王邊養老；若有什麼異……”

他沒說完，但沐琮已懂。

父子二人議定，心都輕鬆不。朱祁鎮之死，對沐家而言，確實是卸下了一個沉重包袱。從此只需看好那個十一歲的孩子，不再需要擔憂一個曾經的皇帝在自家地盤上可能引發的種種變數。

桂州府那破敗的“王府”，朱見深已為父親守孝滿月。

他穿着糙的麻，跪在靈位前，形瘦小得可憐。袁彬在一旁默默陪着，這位老太監比幾個月前更加蒼老憔悴，腰背佝僂，眼中常含渾濁的淚水。

沐家派來的先生已經到了，是位年過五旬的老秀才，姓周，為人木訥寡言，但學問尚可。每日教授朱見深《四書》章句，從不涉及經世治國之道，更不談朝政時事。

朱見深安靜地聽着，安靜地讀書，安靜地練字。他很說話，那雙眼睛時常着北方，目深有着與年齡不符的沉靜，以及一種難以言說的東西。

有時夜深人靜，他會取出父親臨終前留給他的唯一——一枚普通的青玉扳指，據說還是早年做太子時所用。他挲着冰涼的玉面，耳邊迴響起父親最後的嘶吼：

“潛伏……等待……”

窗外，雲南的雨季還在繼續，淅淅瀝瀝，彷彿永無止境。

但在這個孩子心中，有些東西已經生。它們在暗悄然生長，不為外人所知，只有時間能證明，它們最終會長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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