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泰八年九月末，北京城已是一派濃郁的秋。天空湛藍高遠，幾縷薄雲如。金黃的銀杏與火紅的楓葉點綴着宮苑街巷，在明凈的下絢爛奪目，卻又帶着些許萬將凋前的壯烈與寂寥。空氣中瀰漫著桂子甜香與落葉微腐的混合氣息，北風已然帶上了明顯的涼意，預示着嚴冬不遠。

在這清朗而略顯肅殺的秋日裡，三位來自不同方向。品級各異卻同樣被一道急詔令召至京師的員，先後抵達了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政治風暴。正醞釀著某種“新啟”氣息的帝國都城。

最先抵達的是都察院史馬文升。他就在北京，接到旨意後，心中雖滿是驚疑與揣測，但不敢有毫耽擱，次日便整理儀容，前往宮門遞牌子請見。馬文升年約三旬，面容清癯，目銳利，頜下留着整齊的短須，形拔，帶着史特有的那種不苟言笑。風骨嶙峋的氣質。

他出軍戶，早年曾在邊鎮歷練，後中進士仕，因知邊事。直言敢諫而頗有名聲，但在景泰朝前期的政治環境中，並不算特別顯赫。石亨等人倒台後，朝局清洗，他因與石亨一系素無瓜葛，且能力公認，地位反而相對穩固。

接着，南京監察史秦紘也風塵僕僕地趕到了。從南京到北京，千里迢迢，他一路輕車簡從，不敢稍歇。秦紘和馬文升年齡相符，面容方正，因常年在外巡察而略顯黝黑，眉宇間刻着深深的皺紋，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，着一種不懼權勢。嫉惡如仇的鋒芒。

他在南京史任上，以彈劾不法。糾察吏治嚴酷聞名，尤其對江南豪強。貪污吏毫不留，得罪了不人，但也贏得了“鐵面史”的名頭。接到京陛見的旨意，他最初的驚愕過後，更多的是一種“終於等到機會”的激，卻也夾雜着對未知君意的謹慎。

最後抵達的是揚州知府王恕。他路途最遠，從揚州北上，水陸兼程，趕慢趕，終於在限期抵達。王恕年近四旬，是三人中年紀最長者，面容儒雅，三縷長髯，氣度沉穩從容，但那雙眼睛卻着明與幹練。

他歷任地方，從知縣做到知府，理過錢穀。刑名。河工。漕運等各種繁雜政務，經驗富，尤其對經濟民生有獨到見解，在江南場以“能吏”著稱，卻也因事圓通。善於平衡各方利益而顯得不那麼“鋒芒畢”。

接到詔令，他心中疑慮最重，不知是福是禍，一路上反覆思量自己在揚州任上的所作所為，以及可能引起朝廷注意的緣由。

三人抵京後，並未被立刻召見，而是被分別安排在宮外驛館歇息，由禮部員負責接待，一切禮儀從簡，卻着不容怠慢的鄭重。這種安排，更讓他們心中忐忑，不知皇帝葫蘆里賣的什麼葯。

直到三日後的清晨，旨意終於下達：皇帝將於當日，在文華殿後殿的懋勤殿，單獨召見三人。順序是：馬文升，秦紘，王恕。

懋勤殿並非舉行大朝會的正殿，而是皇帝平日讀書。召見親近大臣商議機要事之所，環境相對清靜私。選擇此，本就傳遞了一種信號：此次召見，非同尋常公開奏對，更像是深的。務實的政策諮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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