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彷彿在斟酌詞句，然後清晰地說道：

“朕不殺你。但京師，你也不能再留了。”

于謙心中一，抬眼看向皇帝。

“南京，” 朱祁鈺緩緩吐出兩個字，“留都南京，尚缺一位能鎮得住場面的兵部尚書。於先生就去南京吧，擔任南京兵部尚書。南京政務清簡，正好適合榮養。遠離京師是非之地，也免得……彼此看着，心裡都不痛快。”

南京兵部尚書！

這個任命，讓于謙眼中閃過一真正的訝異。南京作為留都，雖然也設六部，但多為虛銜或安置閑散。退休員之所，權力與北京天差地遠。南京兵部尚書，聽起來品級未降（甚至算是平調），實則是被高高掛起，遠離權力中心，是一種面的。溫和的流放。所謂“榮養”，便是讓他從此在南京養老，不再過問核心朝政。

這比殺了他，更符合皇帝的利益。既顯示了自己的“寬宏大量”和“不忘舊功”，徹底杜絕了“誅殺功臣”的惡名，又將于謙這個可能的不穩定因素（其聲。能力。以及某種固執的政治理念）放逐到了政治邊緣，再也無法對中央決策產生影響。同時，以于謙的資歷和能力坐鎮南京兵部，也能起到一定的震懾和穩定江南的作用，算是一舉多得。

是恩典？是懲罰？或許兼而有之。但無論如何，這是一條生路，一條保留了面。卻也明確劃定了政治生命界限的路。

于謙站在那裡，久久無言。他明白皇帝的用意。這或許是當下最好的，也是唯一的出路。繼續扛，只有死路一條，且於事無補。接，則意味着離開他鬥半生。傾注了無數心的政治舞台中心，在留都的閑職上，度過餘生。

他想起自己那份請罪書，想起“為了大明久安”……或許，離開京師，遠離漩渦，在南京那個相對平靜的地方，以另一種方式關注這個國家，也未嘗不是一種“久安”？

最終，他緩緩跪倒在地，以頭地，聲音平穩卻帶着一種沉重的釋然：

“臣……于謙，叩謝陛下天恩。謹遵聖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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