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公公在宮，或可配合一二。” 范廣沉道，“只是如何行事，需極為小心，既要達到效果，又不能暴陛下已離宮和早有準備的底細。”

“所以需要準的時機。” 朱祁鈺下意識用了點現代辭彙，好在范廣注意力不在此，也未深究。“王勤知道我們的聯絡方式。稍後，你派人將朕的意思，以及我們推斷的叛軍可能路徑，設法報給王勤。讓他見機行事，利用宮的資源——哪怕是幾盞突然熄滅又亮起的燈籠，幾聲突兀的犬吠貓，甚至……一兩個‘恰巧’路過。又‘驚慌失措’喊出聲的小太監——只要能製造一點點意外和遲疑，就足夠了。重點是，絕不能讓叛軍順風順水。毫無阻力地完他們的計劃。要讓他們覺得，這皇宮，並非全然不設防；他們的事，或許沒那麼‘秘’。”

他需要給石亨。朱祁鎮他們製造心理力，需要在那場看似一邊倒的政變中，摻不確定的沙子。每一分遲疑，每一次意外的“小麻煩”，都可能發酵，都可能讓那些本就因利益結合而心懷鬼胎的同盟者，產生更多的猜忌和猶豫。

“另外，” 朱祁鈺補充道，“告訴王勤，重點保護兩個人。一是陳閣老，二是王文。必要時，可以暗示他們暫時躲避，或者……在‘適當’的時候，出現在‘適當’的地點，說一些‘適當’的話。” 陳循和王文是他在文系統里埋下的釘子，不能輕易折損。而且，他們出現在某些場合（比如叛軍控制局面後，需要文表態時），或許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
“末將明白！” 范廣肅然應諾。

“還有于謙。” 朱祁鈺忽然道，語氣有些複雜，“兵部那邊，有任何異嗎？”

范廣搖搖頭：“於大人那邊……異常安靜。據我們的人觀察，兵部今日一切如常，於大人接見了幾批邊鎮將領和本部屬，理日常軍務，未見任何調兵遣將。加強京城或宮防務的跡象。甚至……對京營一些異常的文書往來，也似乎視而不見。”

朱祁鈺沉默了片刻。于謙的沉默，既在他意料之中（考慮到太後態度和皇帝無子的現實），又讓他心底某，泛起一細微的。說不清是失還是釋然的漣漪。這位他曾經倚重。也切實拯救過大明的能臣，最終選擇了置事外。也好，至，他沒有站到對立面去。這對於今夜的計劃而言，或許反而是件好事——了一個最大的。不可控的變數。

“由他去吧。” 朱祁鈺最終只是淡淡說了一句，“只要他不干預，便是中立。對我們而言，已算有利。”

他重新靠回榻上，閉上眼睛，似乎在養神，但微微的眼睫和抿的，顯示他心的波瀾並未平息。他在腦海中一遍遍推演着今夜可能發生的每一個環節，從石亨。張??點兵出發，到打開宮門，接出朱祁鎮，一路突進，可能遇到的“意外”，最終抵達“皇帝”寢宮……然後呢？

按照歷史，或者按照石亨他們的計劃，接下來就是“皇帝驚聞太上皇至，欣喜過度/驚悸過度，龍馭上賓”，然後朱祁鎮在眾人“擁戴”下，就地或者返回奉天殿，宣布複位。

但現在，寢宮裡是個替。這個替，在“面對”突如其來的“太上皇”和武裝甲士時，該如何反應？“驚悸而死”是最符合預期的，但也最容易事後被查驗出問題（如果真有人仔細查驗的話）。或許……可以有別的“死法”？或者，乾脆“不死”，而是陷更深的“昏迷”，讓太醫都束手無策，將“皇帝”的狀態變一個暫時無法宣判的懸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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