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。

清晨，范廣軍營深，一座不起眼。甚至略顯破舊的土坯營房。

空氣里瀰漫著乾草。塵土和皮革混合的味道，遠不如宮中龍涎香清雅，卻奇異地讓朱祁鈺覺……真實，甚至有些暢快。沒有那子彷彿滲骨髓的藥味和衰敗氣，沒有那些影影綽綽。不知是忠是的窺視目，更沒有那高牆深院無不在的。令人窒息的迫。

他靠坐在一張鋪了厚厚氈的簡易木榻上，上裹着范廣不知從哪裡弄來的。半新不舊的厚實羊皮襖，臉依舊蒼白，眼窩深陷，但那雙眼睛，卻亮得驚人，帶着一種近乎的銳利。腔里那種火燒火燎的痛和沉重並未完全消失，但似乎……減輕了些許。是離了那碗碗毒藥和謀滋生的環境？還是這軍營糲的空氣。簡單到近乎原始的生存狀態，意外地契合了這被到絕境的某種求生的本能？

或許，都有。但更多的，是來自靈魂深的變化。

朱祁鈺（新）輕輕活了一下手指，着指尖傳來的。比前幾日確實多了一的氣力。他看着從營房簡陋窗欞隙里進來的。冬日清晨蒼白卻乾淨的線，角不控制地，一點點向上揚起。

那笑容起初很淡，帶着病容的虛弱，但很快，便綻開一個無聲的。卻滿是揶揄和期待意味的弧度。

正月十六……夜。

歷史上的今夜，紫城，南宮復辟，西苑驚變，病榻上的景泰帝在“聽聞兄長複位”後“驚悸而崩”……一頂“奪門”的帽子，扣在石亨。徐有貞等人頭上，也終結了景泰朝八年的統治。

熱鬧，真是熱鬧啊。

只不過，這一次，熱鬧的“主角”們，恐怕要唱一出截然不同的戲碼了。

他想起昨夜，范廣悄悄帶來消息，說宮中一切“準備妥當”。“準備妥當”四個字背後，是王勤提心弔膽。如履薄冰的運作，是那個尋來的。形枯瘦。沉默寡言的老凈軍替，經過倉促卻心的偽裝（主要是昏睡姿態和病容模仿），已經於前日深夜，藉著運送“污穢”出宮的車輛掩護，被秘替換進了皇帝寢宮那重重錦緞帷帳之後。而真正的皇帝，則裹在另一輛運送廢舊軍械的馬車夾層里，在范廣最信任的一小隊親兵護送下，顛簸了大半夜，終於抵達這位於京郊。看似普通。實則已被范廣暗中經營鐵桶般的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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