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景搖了搖頭，將手中的竹簡拋還給他，正道：“就好象你現在，你覺得‘法’是什麼？或者說，‘法’的最終目的，究竟是什麼？僅僅是為了讓百姓畏懼，不敢犯錯嗎？”

韓非沉默不語。

高景繼續道：“齊國管仲曾言：商人日夜兼程，不遠千里，是因為有利益在前邊吸引；漁夫不畏風險，逆流而上，不惜百里之遙，也是為了追求漁獲的利益。他認為，‘法’的本質，正是要利用‘好利惡害’的人，來創建一種全新的、穩固的社會秩序。”

“後來的商君衛鞅，也提出了類似的觀點：人生有好惡，故民可治也。說到底，‘法’的誕生，並非是為了懲罰，而是為了約束。通過明確的賞罰，來引導人們的行為，從而確立一個所有人都認可並遵守的新秩序。一旦秩序創建，一切便能‘有法可依’！”

“反對禮制，提倡法制，不法古，不循今，食有勞而祿有功，賞必行，罰必當，與時俱進……這些，才是法家思想真正的髓所在！”

韓非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着高景。一個儒家弟子，跟一個法家集大者，在這裡大談特談“法”的真締，而且還說得頭頭是道……這世界是不是有點太瘋狂了？

高景還在繼續：“你只看到了‘法’的懲戒之威，卻沒有看到‘法’的教化之功！我早就說過，儒家與法家，本就是同出一源。儒家的‘禮樂教化’與法家的‘刑罰判決’，為何就不能合二為一呢？”

“你不就把人鼻子割了，是，其他人倒是怕了，可那個被你割了鼻子的人，他以後該怎麼活？《左傳》有言：人誰無過，過而能改，善莫大焉。你連一個改過的機會都不給人家，這還是‘法’嗎？”

“而且，你崇拜商鞅，這沒錯。但不至於連他發明的‘連坐’這種酷刑，也要照搬過來吧？”

韓非張了張，試圖辯解：“法家還主張，奪‘民’之祿，以來四方之士……”

所謂“民”，便是指那些無功無勞的舊貴族。

“因地制宜！因時制宜！”高景恨鐵不鋼地打斷了他，“我也想把韓國朝堂上那群碌碌無為的傢伙全給砍了，可你別忘了，我的變法，從一開始就得不到韓王的支持！若是我再把滿朝的貴族百全都得罪了……那我乾脆回我的小聖賢庄教書去，還留在這兒幹嘛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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