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河的吉普車在雨夜裡顛簸，顧言在副駕駛上翻着報表，裡嚼着一片薄荷葉。

“大廠的付款周期，你打算從哪家先開刀？”顧言把報表合上，側過子，看着楚天河。

楚天河握着方向盤，眼睛盯着前方被大燈照亮的水泥路面，“誰的骨頭最，就先敲誰。”

然而，沒等大廠的付款周期整頓方案落地，結算中心剛剛運轉滿一個月的那個清晨，周國順便帶着一張紙跑了進來。

他把黑公文包拍在紅虎廠舊鑄造線的車床蓋板上，額頭上的汗水混着鐵砂，在臉上衝出幾道灰印子。

“顧主任，這票是第五信用社開的，整整四十萬，我等了五五個月。”周國順的手指在票面邊緣挲，指甲裡還嵌着線束廠的銅屑，“櫃檯那個小姑娘連頭都沒抬，就說系統升級，讓我下周再來。可我下周拿什麼給工人發工資？”

顧言從砂箱旁站起，拍掉上的泥點子，接過那張紙片。他迎着車間窗戶進來的暗淡線，用指甲蓋颳了刮匯票右下角的防偽暗紋，又翻到背面，看着那一排麻麻的背書印章。

“櫃檯的人，當時還跟你說了什麼？”顧言把票折好，夾進隨帶的黑皮本里。

周國順抹了一把臉，“說要是急着用錢，可以去對街的茶樓找個姓馮的，能給辦現。”

顧言把手進大口袋，“馮志強剛進去，這幫人連茶樓的位子都還沒換。”

紅虎廠的老師傅張世海拎着扳手走過來，在鐵砧上敲了敲，“顧主任，我剛才聽二廠的出納說，他們手裡也有幾張第五社的票，同樣被卡着。大家都在信用社大廳里耗着呢，再拿不到錢，下周的銅線和絕緣皮都得斷供。”

顧言看着車間里正在運轉的舊機床，金屬切削的沙沙聲在空曠的廠房裡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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