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，噼里啪啦地打在紅星廠生鏽的鐵皮頂棚上，跟裡面的死寂形鮮明對比。

主車間里，只有幾盞應急燈散發著幽靈般的慘白芒。

“都慢點！這批料還沒修完，千萬別着表面！”

張得志的聲音有些沙啞。他帶着幾個老徒弟，正小心翼翼地把卡在機床上的工件一個個卸下來。因為沒有電助力，全靠千斤頂和人力死扛，幾個壯漢脖子上青筋暴起，汗水混着機油往下淌。

角落裡的工作台上，點着幾從食堂找來的紅蠟燭。

蠟燭的很微弱，但在巨大的黑暗機森林裡，這點就像是隨時會被掐滅的希火種。

“師父，我……我看不清切削紋路。”

一個只戴着副舊花鏡的老師傅，正藉著燭，拿着什錦銼，一點一點地修着一個半品齒的刺。他手有些抖，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心疼，這一刀要是挫歪了，幾天的功夫就廢了。

“拿我的手電筒來！”張得志跑過去，把那支不知用了多年、外殼都磨花了的鐵皮手電咬在裡，兩隻手扶住工件，“老劉，你挫，我給你照着！咱們不能停，就是用指甲摳，也得把這批貨摳出來！”

周圍幾個年輕工人原本蹲在地上悶煙，看到這一幕，一個個把煙頭踩滅，默默地圍上來。有的掏出手機打，有的幫忙扶工件，有的拿出扇子在旁邊輕輕扇走切削下來的碎屑。

黑暗中，這一點點人造的源匯聚在一起，竟然比剛才的日燈還要刺眼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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