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凌天翼會之後，盤龍塢在我眼裡不再是鐵板一塊的龍潭，而是一張布滿裂隙的蛛網。金鱗的疑心、刑老三的鷙、趙莽的敵意，還有凌天翼那抑的怒火，都了這張網上的線。而最讓我心頭難安的，是後山那終年不散的甜腥鐵鏽味，以及老何言語間對“地”的諱莫如深。

必須去看看。趁着金鱗下一試探到來前的間隙，趁着這夜。

子時過半，塢堡大部分區域陷沉睡，只有巡邏隊規律而沉悶的腳步聲偶爾響起。我換上一深便服，臉上抹了鍋底灰，如同融夜的影子，避開幾明崗暗哨，再次潛後山那片冷的林。

越往裡走，林木愈發猙獰，枝椏扭曲如鬼爪，將本就稀薄的月切割得支離破碎。腳下是厚厚的、腐爛的落葉，踩上去綿綿的，發出細微的噗嗤聲。那甜腥腐敗的氣味在這裡變得濃郁起來，幾乎凝實質，混合著泥土的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、類似藥材的苦，鑽進鼻腔，直衝天靈蓋，讓人陣陣反胃。

循着氣味和記憶中遠遠瞥見的方向，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山壁。撥開一叢茂的、帶着倒刺的荊棘，前方赫然出現一個被藤蔓半遮掩着的口。口不大，僅容一人彎腰通過，黑黢黢的，深不見底，彷彿巨張開的口。那令人作嘔的氣味，正是從這裡源源不斷地逸散出來，口邊緣的泥土深暗，像是被什麼粘稠長期浸潤過。

兩個持刀守衛像石雕般杵在口兩側，眼神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，比“鎮水倉”的守衛更多了幾分煞氣。

這就是蟲巢？培育“鑽心痋”的邪異之地？

我屏住呼吸，伏低子，藉著岩石和灌木的影，一點點向側面迂迴，試圖找到一個能窺探形的角度。似乎有微弱的線出，並非火，而是一種……慘綠的、幽幽的磷。

就在我全神貫注尋找觀察點時，一陣極其輕微、卻又無比清晰的笛聲，毫無徵兆地從山深飄了出來。

這笛聲……

不是無塵那骨笛的尖銳邪異，也不是尋常竹笛的清脆。它更加低沉，更加古老，帶着一種空的、彷彿能勾走人魂魄的嗚咽，斷斷續續，在寂靜的山林和濃重的夜中飄，像是有無數冤魂在低聲啜泣。

這笛聲讓我頭皮瞬間炸開！棲霞山莊那晚的詭異覺再次湧上心頭，但這次，更加深沉，更加令人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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