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影追兇錄_第十二話 刀與執刀人(1)
土坯房,死亡的寂靜與刺鼻的藥味凝固在一起。阿福佝僂的伏在地上,至死握着那枚褪的木頭蝴蝶發簪,彷彿那是他通往另一個世界與兒團聚的唯一憑證。油燈的暈在他僵的側臉上跳,映照出那份最終凝固的、混雜着無盡悲涼與一詭異釋然的空。
冷月蹲在旁,沉默地檢查着。並非冷,只是職責讓必須從這濃烈的個人悲劇中,剝離出關乎更多人命的真相。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從阿福另一隻握的拳頭指甲裡,取出那幾粒微小的、亮晶晶的毒藥結晶,與從雷萬霆指甲裡發現的如出一轍。又比對了阿福鞋底暗紅的泥與牆角那堆特殊粘土,確認無誤。
“直接證據鏈完整。”站起,聲音在仄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冷靜,“毒藥是他配的,下毒的手法(至香爐這一部分)是他實施的,復仇的機確鑿無疑。從表面看,阿福就是殺害雷英和雷萬霆的直接兇手。”
我靠在門框上,看着那幅炭筆畫像,心裡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這老啞,一生卑微,最終用這種極端慘烈的方式,了結了海深仇,也了結了自己。江湖恩怨,很多時候就是這麼一筆算不清的糊塗賬。
“但是,”冷月話鋒一轉,目銳利地掃過這間充塞着死亡和罪惡的陋室,“就像你剛才說的,太‘乾淨’了,也太‘巧合’了。”走到那張破木桌前,指尖拂過那些糙的碾槽、葯杵。
“一個常年與算盤賬本打道的啞仆,從哪裡得到‘失魂引’這種苗疆邪的完整配方?又是從哪裡學到提煉‘七步金’這種罕見奇毒的方法?這些知識,絕非一個山莊賬房所能接。”
拿起那個寫着“七步金”的空瓶,對着昏暗的燈看了看:“還有這毒的名字,着一種刻意的邪氣,像是有人故意為之,而非民間俚稱。”
接着,的目落在阿福那件灰布外的撕裂,那嶄新的茬口在油燈下泛着白。“這個裂口,”蹲下,仔細查看,“邊緣整齊,是被某種尖銳、細小的鉤子瞬間刮開所致。這種痕迹,與鬼書生無塵那柄摺扇邊緣的鋼倒鉤,完全吻合。”
我湊過去看,點頭道:“沒錯!在聚英堂混時,無塵確實靠近過阿福所在的方向!這老小子,果然不幹凈!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冷月站起,走到牆角那堆暗紅粘土旁,“這種粘土,孟前輩剛才辨認過,山莊只有後山廢棄陶窯附近有量產出,黏重,特殊,並非本地常見土質。阿福一個外院僕役,如何能頻繁接並帶回這麼多?”
又指向桌下幾片被踩碎的、畫著奇怪符號和結構的草紙屑:“這些殘片,雖然糙,但線條走向,明顯是某種巧機關的示意圖。一個啞賬房,能有這等繪圖和設計能力?”
冷月的目最終回到阿福的上,語氣沉冷如鐵:“阿福的仇恨是真的,他的行也是真的。但他就像一把刀,一把被仇恨磨得鋒利無比的刀。可這把刀本,不會自己去找淬毒的配方,不會自己設計殺人的機關,更不會自己懂得利用聲波樂理來發陷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