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城的火車站，無論啥時候來，都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爛粥。

陸野剛從長途大上下來，腳後跟還沒站穩，一子混合著汗味。劣質煙草味還有屎味的熱浪，就兜頭蓋臉地撲了過來。

這年頭出門，那得要半條命。

廣場上黑的全是人，扛大包的。抱孩子的。挑扁擔的，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。

到都是吆喝聲，孩子的哭聲，還有大喇叭里滋滋啦啦播放的樣板戲，吵得人腦仁疼。

“借過借過！別踩我腳！”

“哎大兄弟，去哈爾濱的票還有沒有了？”

“這誰家的跑了！抓啊！”

陸野了上的軍大，把帽檐往下了，眼神卻銳利得像只巡視領地的鷹。

這就是1979年。

混，躁，卻又着一子野蠻生長的生機。

在這裡，你能看到穿着的確良襯衫。卻背着破爛鋪蓋卷的返城知青，眼神迷茫又急切；也能看到賊眉鼠眼。懷裡揣着包的倒爺，那是第一批敢吃螃蟹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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