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堅靜靜聽着，為袁續酒。袁越說越興，開始品評人：

“就說我那個好哥哥，袁本初（袁紹），”袁撇撇，滿臉不屑，“整天擺出一副禮賢下士。寬厚雅量的模樣，養了一堆門客，到收買人心。呸！裝模作樣！他小時候乾的那些荒唐事，當我不知道？不過就是個庶出，佔了袁府名分罷了。真要論魄力，論決斷，他差遠了！優寡斷，好謀無斷，說的就是他！” 語氣中充滿了對袁紹份的不忿與競爭意識。

“還有那個曹阿瞞（曹），”袁啐了一口，“閹宦之後（曹祖父曹騰為宦），小時候就猾得很，飛鷹走狗，無所不為。如今倒是裝起忠臣良將來了，在北部尉任上打死了蹇碩的叔父？哼，不過是看準了陛下想敲打十常侍，投機取巧罷了！此人機變有餘，基淺薄，野心卻不小，不是什麼安分角。你離他遠點！”

他又點評了幾個當朝重臣。名士，言語間大多鄙薄，唯獨對自家汝南袁氏的底蘊權勢充滿自豪。“這天下，將來若有什麼變故，終究還得看我們這些累世公卿的家底！那些寒門泥子，蹦躂得再高，也上不了檯面！”

楊堅默默聽着，不置可否，只是適時敬酒，引袁多說。他知道舅舅格驕狂，眼高於頂，這番話雖偏激，卻也了部分高層人在袁這類頂級紈絝眼中的真實印象，尤其是對袁紹。曹的評價，雖帶個人緒，卻也不乏敏銳之。

酒至半酣，袁忽然眯起眼睛，盯着楊堅：“延昭啊，你跟舅舅說實話，你辭，苦練兵馬，是不是也看出這世道不太平，想給自己留條後路，攢點本錢？”

楊堅心中一震，面上卻不聲，苦笑道：“舅舅說笑了。甥兒練些莊客護院，不過是看西山地廣，安置些流民，兼習武強罷了。天下有陛下聖明，公卿儘力，能有什麼不太平？”

“聖明？儘力？”袁嗤笑一聲，卻沒有深究，只是拍着楊堅肩膀，“你心裡有數就行。反正記住，真到了那一天，汝南袁氏。弘農楊氏，咱們才是一家人！有什麼難，儘管來找舅舅！錢財。人馬，舅舅不缺！”

辭別袁，已是月上中天。楊堅坐在回府的馬車上，酒意微醺，思緒卻格外清明。舅舅那看似狂言醉語背後，是對時局深深的躁與不安，也是對實力赤的推崇。袁紹的“名”，曹的“機變”，在袁眼中或許各有缺陷，但無疑都是正在崛起的勢力。而自己，選擇了另一條路——不急於躋中樞，而是沉潛蓄力，打磨爪牙，鞏固基。

他了掌心糙的厚繭，向車窗外的夜景。這座帝國的都城，依舊燈火輝煌，歌舞昇平，但空氣中，似乎已能嗅到一山雨來的氣息。袁。袁紹。曹……這些名字，在未來將會撞出怎樣的火花？而自己和遠在陳留的劉備，又將在其中扮演何種角？

馬車轔轔，駛過寂靜的長街。楊堅閉上眼睛，將酒宴上的紛雜信息與自規劃慢慢梳理。和六年的這個秋夜，他更加確信，自己辭練武。結豪傑。經營本的道路，沒有走錯。世的序章或許已在暗悄然翻頁，他必須讓自己的劍更利，甲更堅，目更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