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雨之塵緣起浮_第62章 根基深種 - 璇心御勢(1)
谷底裂隙那幽深的黑暗與淡綠微,如同烙印般刻在四人心中。確認了古老封印痕迹與迹口的存在後,薛難卻做出了一個看似保守實則無比清醒的決定——暫緩深。那口散發的洪荒氣息與殘留符文中潛藏的微弱卻堅韌的能量波,都在無聲地警告:其絕非善地。葉宣肩頭的箭傷雖已結痂,筋骨仍需溫養;葉璇脈悸強烈,與迹的應玄妙,但初涉武道,息基尚如新築的堤壩,遠未夯實;程牛激戰後的氣雖復,那“龍破”的剛猛反噬也需時日徹底平,更需沉澱戰場殺伐之氣,化槍道更深之境。眼下,唯有沉澱,方能行遠。
廢院東廂,這間被四人合力清理出來的陋室,再次了修鍊的地。寒冽的冬風在窗外嗚咽,卻被厚實的草簾隔絕了大半。一盞豆大的油燈置於角落,昏黃的暈勉強驅散一隅黑暗,映照着兩張年輕而專註的臉龐。
葉璇盤膝坐於一方陳舊的團之上,五心朝天,姿態沉靜如淵。雙目微闔,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。每一次呼吸,都悠長、均勻、深徹,彷彿與大地脈搏相連,如同深谷中那永不枯竭、恆久流淌的涓涓細流。薛難所授的“聽濤引”心法口訣,每一個音節所蘊含的玄妙氣機流轉之道,早已在心中反覆咀嚼、拆解、重組,直至爛於心,化為本能。
“氣海為源,意如磐石。引息如,不疾不徐。過膻中,如舟行平湖,波瀾不驚;渡天突,似凝葉尖,圓融無礙…”薛難低沉而平緩的聲音在狹小的室緩緩回。他並未傳授新的篇章,而是以自深厚的息為引,將心法運轉時那玄妙的氣波彌散開來,如同無形的導師,引導着葉璇進更深層次的悟。他的聲音彷彿帶着某種韻律,與油燈火焰的搖曳同步,形一種奇特的場域,幫助葉璇心神凝聚。
葉璇心神徹底沉凝,意念如同一位技藝已臻化境的舵手,穩穩駕馭着丹田氣海中那縷日益茁壯的息。這氣息初生時微弱如風中殘燭,細若遊,如今已壯大如潺潺溪流,澤溫潤如玉,帶着一種歷經錘鍊後的沉穩厚重質。不再如初時那般急於求,執着於拓展那些淤塞狹窄的經脈,衝擊堅固的關隘。而是將全部心神,沉浸在對這縷氣息的絕對掌控之上——這便是薛難強調的“”字訣髓。
心法默運,息循着任督二脈這條人天地之橋緩緩流轉。當氣息行至前膻中時,葉璇意念微凝,非但沒有催氣息加速通過,反而以驚人的控制力令其稍稍放緩。那縷息如同無槳的輕舟,過一片無風無浪、平如鏡的深潭水面,平穩過渡,不起一漣漪,務求將運行間的每一分損耗降至最低。氣息上行,至頸下天突時,舌尖輕抵上顎,搭通那玄妙的“鵲橋”之徑。意念凝聚如針,引導着氣息如同秋晨葉尖凝聚的珠,飽滿圓潤,重量恰到好,穩穩滴落,準無比地匯督脈的起始。
摒棄了所有急躁,着重悟着心法中關於“勢”的至高要義——氣行如濤,自有其奔湧起伏之勢。所做的,絕非逆勢強引,徒耗心力,而是順應其勢,以微到毫巔的意念加以引導、微調,如同一位真正高明的馭手,駕馭着這匹蘊藏着星辰之力的奔馬,使其磅礴之力為我所用,卻又牢牢掌控,絕不任其失控狂奔,反噬己。
每一次周天循環,葉璇都如同在打磨一件絕世璞玉,力求完無瑕。氣息的流速、每一分力道的強弱、凝聚的程度,皆在心念的細駕馭之下,反覆雕琢。丹田那溪流般的息,在這樣日復一日、近乎苛刻的微錘鍊下,變得越發凝練、純凈、沉穩厚重。每一次循環完畢,那溪流似乎並未眼可見地壯大多積,但其本質卻發生了蛻變,更加凝實,度倍增,如同百鍊鋼反覆摺疊鍛打,基被夯打得如同深埋地底的磐石,堅不可摧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,如同溫潤的泉水,在心田中油然而生。這份對自力量的掌控,清晰、圓融、通,如臂使指。它並非憑空而來,其源,深植於靈魂深那份沉甸甸的守護執念——守護妹妹葉宣天真爛漫的笑容不被世風雨摧折,守護這方在顛沛流離後好不容易尋得的、名為“廢院”的暫時棲之所。深知,失控的力量如同韁的野馬,帶來的唯有毀滅與災難。唯有絕對掌控的力量,才能為守護所、立足世的堅盾。
薛難靜立一旁,影幾乎融角落的影。他的目如同最的尺規,丈量着葉璇行功時的每一個細微變化。周氣息斂至極,平穩得如同古井深潭,毫無一一毫的能量外泄。若非那悠長沉穩得近乎微不可聞的呼吸,以及腹間極其微弱的、合乎天地韻律的起伏,幾乎讓人覺不到正在搬運息,進行着激烈的在修行。這份遠超年齡的深沉定力,這份對“”字訣核心奧義的深刻領悟與力行,已非“天賦”二字可以簡單概括,其心之堅韌純粹,實乃萬中無一的璞玉。他眼中掠過一極淡卻真實存在的讚許,隨即又恢復古井無波。璞玉雖好,仍需歲月與磨難的雕琢。
油燈的芒在葉璇沉靜如水的側臉上跳躍,勾勒出專註而堅毅的廓。窗外寒風依舊,室的氣息卻彷彿凝固在一種深邃的靜謐之中。每一次息的流轉,每一次意念的凝聚,都在無聲地鑄造着通往未來的基石。守護的意志,正與“”字訣的奧義完融,在這寂靜的冬夜裡,悄然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