鄴城西郊，格院煉鐵坊。

“轟！”

一聲悶響，地面跟着抖了三抖。接着是紅磚碎裂的嘩啦聲，還有工匠們變了調的驚。一黑煙夾雜着火星子，從那座兩人高的土爐頂上噴了出來，直衝房梁。

祖耿滿臉烏黑，頭髮被燎卷了一半，他面前是一堆還冒着熱氣的廢渣，那是第三次炸爐的產。

“陛下……臣，死罪。”祖耿的聲音帶着哭腔，“這爐子，它吃不進焦炭。火一旺，爐壁就化了，鐵水還沒出來，爐子先塌了。”

高洋背着手，站在一片狼藉中。他沒穿龍袍，一短打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手裡還拿着用來畫圖的柳木炭條。周圍的工匠大氣都不敢出，生怕這位喜怒無常的暴君把他們全扔進爐子里煉了。

“死什麼罪？爐子塌了說明火夠，是好事。”

高洋蹲下，撿起一塊還在發紅的爐壁殘渣，也不嫌燙，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，“普通黃泥加上河沙，燒瓦罐還行，想兜住焦炭燒出來的千度高溫？你這是拿紙杯子煮開水。”

他把殘渣扔掉，手中的炭條在地上那張鋪開的羊皮紙上刷刷幾筆。

高洋指着圖上新畫出的結構，“把粘土換高嶺土，也就是這附近產的那種白泥。裡面摻上磨碎的料——就是以前燒廢的耐火磚，再加兩石墨。”

周圍幾個老工匠湊過來，原本還着脖子，看清圖紙後，眼珠子卻瞪圓了。

“這……這是砌牆的法子？”一個老鐵匠結結地問，“這配方，倒像是那些煉丹道士用的坩堝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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