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 章

戌時三刻的京城西市，像一鍋煮沸的雜燴湯，喧囂鼎沸，各氣味與聲響在渾濁的空氣中翻滾撞。

白日里規整的街巷此刻被無數攤位與行人塞滿，燈籠火把映着一張張或或疲憊的臉，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孩哭鬧聲、遠勾欄瓦舍約傳來的竹聲，混一片巨大的、嗡嗡作響的背景音浪。

燕迦立在一酒樓飛檐的影里，足尖輕點着冰涼的瓦片，冰藍銀尾在後無聲垂落，尾尖偶爾因夜風拂過而輕微晃。臉上蒙著白布，卻毫不影響他“看”清周遭的一切。

在摒棄了尋常視覺後，世界以一種更原始、也更清晰的方式在他“眼”前鋪開。

聲音是立的。左側第三家攤販在賣力吆喝新到的嶺南荔枝，唾沫星子彷彿能濺到他臉上；右側巷口兩個醉漢正着嗓子爭吵，其中一人腰間錢袋叮噹作響；前方人流最集，一個手正用極輕的刀片劃開某個行人的荷包，布帛撕裂的細微聲音在燕迦耳中被無限放大。

氣味更是分毫畢現。糖炒栗子的焦甜、鹵煮下水的濃膩、劣質脂的香氣、汗臭、牲口糞便的腥臊……以及，一極淡、卻異常清晰的，屬於凰山弟子服飾上慣用的“雪松寒梅”熏香的味道，混雜着簡意上那書卷氣和柳見上因腳傷未愈而沾染的、微苦的藥膏氣息。

找到了。

燕迦尖耳微，準鎖定了氣味來源的方向——就在斜對面那條掛滿各幌子、燈籠最為集的巷子深，“慶喜班”那喧鬧的鑼鼓點子正敲得震天響。

簡意和柳見的氣息，就在那喧囂的中心地帶，時時現，似乎正隨着人流緩慢移。

他們果然在這裡，而且就在南疆戲班的眼皮子底下。

燕迦沒有立刻行。他需要更清楚地了解況，也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和地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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