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上春秋_第145集:匣邊凝眸(2)
或者,曾有人仔細查看過它。
一寒意順着顧青山的脊椎爬升。這庫房,除了他和病倒的吳典簿,還有誰有鑰匙?沈主事?錦衛?工部的人?還是……兵仗司里,另有對“潛龍”之謎興趣,或者單純監視他顧青山的人?
他面不改,繼續前行,將文書給周員外郎。但心中已翻江倒海。原來自己並非唯一的窺探者。這潭水,比他想象的更深,更濁。
傍晚,稽查暫告段落。周員外郎與錦衛力士離去,庫房重歸寂靜。顧青山沒有立刻離開,他借口整理下午過的卷宗,留了下來。
他點亮油燈,卻沒有立刻工作,而是靜靜坐在吳典簿常坐的那張破舊木案前。案面年深日久,被袖磨出溫潤的包漿,邊緣有一道深深的、不規則的刻痕,像是曾被什麼尖銳的金屬工重重劃過,又經歲月平。
顧青山的指尖無意識地過那道刻痕。忽然,他腦海中電石火般閃過一個畫面——那份殘破手札上清瘦峭拔的字跡;兵仗司舊檔中某些特定類型文書(尤其是涉及前朝宮廷修繕記錄的)上的簽名花押;還有眼前這道刻痕的走向……
一個大膽的猜想,如同黑暗中亮的火星,驟然閃現:
那份手札的主人,那位前朝留下“潛龍”線索的高人,或許,也曾是這兵仗司(或其前)中的一員?甚至,可能就在這座架閣庫中工作過?這張木案……
他被自己的猜想驚住了。如果真是如此,那麼“乙巳·朱雀·叄”藏於此地,便非偶然。而此刻對那木匣興趣的其他人,是否也循着類似的線索而來?
窗外,暮四合,寒歸巢。庫房愈發昏暗,只有他面前一點孤燈如豆。
顧青山緩緩抬起手,就着燈,看向自己這雙因常年握鑿持斧而生了厚繭、卻依然穩定靈活的手。這雙手能辨木,能合榫卯,能調大漆,能鑲點翠。如今,它們要做的,或許不止是創造與修復,更要在布滿塵埃與陷阱的過往迷宮中,辨別真偽,真相,在無數雙暗中窺視的眼睛下,取出那份關乎傳承的重量。
他吹熄了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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