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就在鄴城磚窯中定下最終方略的同一時刻，黃河對岸的曹軍大營，那座始終瀰漫著草灰與舊皮革氣味的中軍大帳，一場關乎對岸局勢的判斷，也在悄然進行。

炭火盆燒得不如袁紹帳中那般旺，只勉強驅散着冬夜的酷寒。曹沒有像往常那樣正坐案後理軍務，而是披着一件半舊的狐裘，斜靠在憑几上，手裡把玩着一枚溫潤的玉韘（扳指），目卻落在跳躍的火焰上，若有所思。帳下，郭嘉。荀攸。賈詡。程昱等心腹謀士分坐兩旁，氣氛安靜而凝肅。

“明公，”程昱率先開口，他負責報梳理，此刻眉頭鎖，“對岸袁營，近日確有異常。自袁紹巡營後，其營門盤查驟然嚴，尤其是中軍區域，幾乎水泄不通。我方細作雖難近核心，但多方探查匯總，有三點值得注意。”

曹眼皮微抬，示意他繼續。

“其一，袁紹自巡營後便再未公開面，連日常軍務也多由沮授。張郃出面置。對外宣稱是‘後營靜養’，然其‘病重’流言，在其營中反有愈演愈烈之勢，頗不尋常。”

“其二，”程昱頓了頓，“其糧道運輸，近日非但未見因我襲擾而遲滯，反而有所加快，尤其是從鄴城方向來的車隊，護衛兵力明顯增加，且多有陌生面孔的軍帶隊。這與審配一貫謹慎。不願過多分兵護衛的風格不符。”

“其三，最為蹊蹺。”程昱聲音低，“昨日至今，我方潛伏在鄴城附近的眼線回報，鄴城周邊數個通往渡的次要路口。渡口，守備兵力有異常調跡象，似在……有意無意地放寬了盤查？而鄴城城，審配親信部曲活頻繁，部分街區宵提前，氣氛張，卻又似在準備迎接什麼。”

荀攸捻着鬍鬚，沉道：“袁紹不面，可能是真病，也可能是故布疑陣，意圖迷我軍，或掩蓋其他行。糧道護衛增強，或是防備我襲擾，或是……運輸之非同尋常。至於鄴城周邊鬆而城張……”他看向曹，“恐怕鄴城部，確有大事發生，且審配等人，心思已不完全在前線。”

郭嘉蒼白清癯的臉上出一慣有的。帶着病態紅暈的銳利笑容：“奉孝以為，此三者或可連起來看。袁紹若真病重不起，鄴城嗣位之爭必然白熱。審配支持袁尚，而袁紹長子袁譚在青州，次子袁熙在幽州，皆擁兵在外。此刻鄴城異，城張而周邊略松，像不像是……審配與袁尚在清理部，防備外援，同時……也需要將某些關鍵的人或，悄悄送出或接鄴城？”

他目掃過程昱：“程公所言陌生軍押運糧隊，或許押運的本不是糧草，而是……甲胄兵員？或是某位‘貴客’？”

程昱眼中一閃：“奉孝是說……淮南？”

此言一出，帳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。淮南的影，始終縈繞在北方戰局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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