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軍伏擊失利。損兵折將的消息，像長了翅膀的風，一日之間便刮遍了黃河兩岸對峙的營壘。渡大營里，那自烏巢戰後便浮的頹靡之氣，被這劑強心針稍稍沖淡了些。士卒拭兵刃的作似乎都多了幾分力道，將領巡營時的腰背也得更直。張郃的威名，連同“野狼谷”這三個字，了茶餘飯後低聲傳遞的。帶着腥與榮耀的談資。

然而，表面的振之下，暗的角力從未停歇。逢紀稱病不出，其營帳附近卻多了幾雙不屬於他親兵的眼睛。審配忙於烏巢糧道的善後，文書往來頻繁，但所有經他手調撥的資清單，總會有一份秘的抄錄，快馬送至中軍。河太守張揚在接到我“渡穩如泰山”的暗示後，態度果然更加曖昧，既未明確拒絕逢紀（或者說曹營）的拉攏，也未對我方的“提醒”做出積極回應，只是加固城防，擺出了一副兩不相幫。靜觀其變的架勢。

這一切，都在預料之中。戰場上的得失，往往只是冰山一角，真正決定勝負的，是水面下那龐大而複雜的基——後勤。人心。盟友。時運。

我在中軍帳里，聽着各方彙集而來的消息，目卻更多地投向鄴城方向。田去了已有數日，按腳程，應該已經抵達。不知那個剛直的老臣，面對盤錯節的冀州舊族和審配經營多年的網路，能否如利劍般劈開迷霧，找到那最致命的線頭。

“主公。”沮授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。他剛從營區巡視回來，臉上帶着倦，但眼神依舊清亮。“各部休整已初步完，傷亡員額正在補充，軍械損耗也列出了清單。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糧秣消耗，遠超預期。烏巢被焚三五存糧，影響深遠。即便審正南全力籌措，後方轉運亦需時日。照目前用度，餘糧恐難支撐一月。”

一個月。我心中一沉。歷史上渡對峙長達半年，最終因烏巢被焚。軍心崩潰而敗。如今烏巢雖保，但存糧被燒，時間依舊迫。曹那邊，恐怕也是差不多的境地，甚至更糟，所以他才會如此焦躁地連連用險。

“傳令各營，即日起，口糧減一。將領與士卒同例。”我沉聲道，“多出來的份額，優先保證傷兵和前線斥候。再令後方，不惜一切代價，加快糧草轉運。告訴運糧，延誤一日，軍法從事！”

“是。”沮授應下，並無異議，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。“另外，張郃將軍請示，可否派小銳，深曹軍控制區域，襲擾其糧隊，或焚其屯田？”

我略一沉。襲擾糧道是互相傷害，但眼下我方糧秣力更大，若能給曹的後勤製造些麻煩，或許能迫使他更早出破綻。“可以。但須選死士，行務必秘迅捷，一擊即走，絕不可戰。目標以焚毀屯田禾苗。破壞小型轉運節點為主，不必強求殺傷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沮授正退下籌劃，帳外親兵隊長疾步而，臉是從未有過的凝重，甚至帶着一驚駭。他手中捧着一隻小巧的銅管，管沾着泥污，封口火漆獨特，並非軍中式樣。

“主公！鄴城……田先生使星夜兼程送到！言……十萬火急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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