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承恩殿，葯氣尚未散盡，縷縷纏繞在殿柱帷幔之間。

李承乾靠坐在榻上，後背墊着厚厚的囊，臉依舊帶着病後的蒼白，也有些乾裂。

但他的眼睛，那曾經時常燃燒着憤怒或蒙蔽着鷙的眸子，此刻卻象被雨水洗過的深潭，沉靜，甚至帶着一此前從未有過的、近乎迷茫的澄澈。

他醒來已有一個時辰。

意識回籠的瞬間，過往種種如同水般衝擊着他仍顯虛弱的頭腦。

張玄素的斥責，父皇的冷眼，李泰的偽笑，侯君集等人的私語，還有李逸塵那平靜卻字字誅心的話語。

“帝王相微弱”、“為什麼要當皇帝”、“讓天下變您心目中某個理想的模樣”

這些聲音和畫面織、撞，最後定格在昏迷中那些怪陸離的夢境碎片上。

有凍斃於風雪中的骸骨，有農戶捧着乾癟的黍粒絕的眼神，有邊州烽燧燃起的狼煙，也有魏徵、房玄齡等大臣在朝堂上激昂進諫的影。

混，卻又奇異地指向某個核。

他不再是那個只知盯着儲位、被恐懼和憤怒驅使的李承乾。

一種更龐大、更沉重，卻也帶着奇異引力的東西，在他心中破土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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