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安西年春，洲東海岸。

陳秉和站在高地定居點的木塔上，手裡握着千里鏡。鏡筒里，波托馬克河蜿蜒如帶，兩岸是黑油油的沖積土，草長得比人還高。

“好地。”他喃喃道。

後的張胖子着手湊上來：“秉和，咱們就一百來號人，能開多？”

“一百來號？”陳秉和放下千里鏡，咧笑了，“那是上個月。這個月，咱們會有三百號。”

張胖子一愣。

陳秉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朝河岸方向努努。張胖子順着去，只見二十多個皮古銅、披散黑髮的印第安人正被外籍工人押着，在齊腰深的草叢裡砍樹、燒荒。他們的手腕上系著麻繩，繩子另一端連在一長長的木杆上，像一串螞蚱。

“昨兒夜裡抓的。”陳秉和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，“河對岸有個村子，三十來號人。玄機針槍一響，全跪了。跑了幾個，抓了二十五個，死了兩個。”

“這……”張胖子咽了口唾沫，“咱不是說要簽契約勞工嗎？”

“簽了。”陳秉和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的紙，上面歪歪扭扭畫著幾個符號，還有一個紅手印，“他們按了手印的。自願來咱們種植園幹活，管吃管住，干滿七年恢復自由。”

張胖子接過紙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苦笑道：“他們又不識漢字。”

“所以畫了押嘛。”陳秉和把紙收回去，臉上沒有半點不好意思，“再說了，我陳秉和說話算話。七年一到，真放他們走。只不過這七年裡，得聽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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