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片刻，轉從書案屜中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素帛，鄭重鋪開。

上面以端正楷書寫就一份軍令狀，言明此武裝之最高統屬權歸於謝宴和，霽川郡守僅代行練兵衛戍之責，絕無僭越。

末尾，他已提筆簽下自己的姓名，並上了郡守印和自己的私印。

他抬起眼，花白的鬍鬚在燭下微微，眼神卻清醒而決絕，“殿下，月梨俠，老朽歷經宦海，目睹藩鎮之禍。今日若擁兵自重，他日便是下一個溯淵王，非社稷之福，亦非上家存之道。此狀為憑，亦為界。”

月梨和謝宴和對視一眼，但誰都沒有去接。

因為那木匣本就是對上明遠的信任，現在如此倒像是他們在迫上明遠簽軍令狀了。

上明遠深知他們二人的顧慮，沉聲說道，“今夜之言，非為討價還價。上一族，舉家之力押注殿下，所求絕非偏安一隅之苟全。老朽要看的，是撥反正，是殿下重歸大統，承繼宗廟！若事敗……我上家滿門，唯有闔族陪葬一途。殿下，我們沒有一年之約的退路，只有王敗寇的絕路。”

燭火猛地一跳，將謝宴和驟然繃的影投在牆上。

這一年本是謝宴和自己一把不留退路的期限，卻不曾想過，這些跟着他一起的人，從來沒有一年之約，有的只是一條道走到黑的絕路。

這份重量，猶如千斤。

月梨抬手拍了拍謝宴和，雖然沒有言語，但眼神中卻給了他莫大的勇氣。

謝宴和迎上上明遠灼灼的目，緩緩站直軀，抬手，竟是行了一個最鄭重的揖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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