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完基本工藝，瓦西里耶夫要求查看生產記錄。伊萬早有準備，遞上三本厚厚的記錄冊——是過去三個月“清潔版”的記錄，字跡工整，數據齊全，但關鍵都有意模糊或調整。

瓦西里耶夫快速翻閱，不時停頓，指着某問：“這裡，溫度突然下降十度，為什麼？”

卡爾看去，是第五爐的記錄，那次因為熱電偶故障，溫度確實有波，但他們很快調整了。記錄上只簡單寫了“設備微調”。

“熱電偶有點小問題，及時更換了。”卡爾解釋。

“小問題？”瓦西里耶夫抬眼看他，“溫度波十度，在鎳鋼冶鍊中是大事。你們的記錄太簡略，缺乏細節。真正的技，藏在細節里，林德羅斯工程師。”

卡爾到後背出汗。瓦西里耶夫確實專業，一眼看出記錄的問題——不是數據假，是細節。真正的工藝秘，就在那些沒記錄的細節里：老師傅憑經驗對火焰的判斷，聽鋼水沸騰聲音的判斷，聞煙氣味道的判斷。這些無法量化，無法記錄，但至關重要。

“我們……還在完善記錄系統。”伊萬話，“芬蘭的技基礎弱，很多靠老師傅的經驗，正在逐步規範化。”

“經驗不能替代科學。”瓦西里耶夫合上記錄冊，“從今天起，每一爐鎳鋼的生產，我們的人都要全程記錄。溫度、時間、加量、作細節，全部記錄，不能有。我們要建立完整的、可復現的工藝文件，這是陛下的要求。”

他頓了頓，補充：“而且，下一爐鎳鋼，我們要親自作。你們提供原料和設備，我們的人來煉。理論要結合實際，才能真正掌握技，不是嗎？”

車間里安靜下來。工人們停下手裡的活，看向這邊。親自作——這意味着俄國人要直接進生產核心，要親手芬蘭人最後的秘。這不是合作，是接管的前奏。

伊萬臉發白，但努力保持鎮定：“教授，鍊鋼是危險工作，需要經驗。萬一出事故……”

“我的助手都有十年以上冶金經驗，不用擔心。”瓦西里耶夫不容置疑，“明天上午九點，我們開始準備第九爐鎳鋼。請準備好原料和設備。另外……”他看向那兩個觀察員，“米哈伊爾和謝爾蓋會在廠里設立辦公室，方便隨時通。請安排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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