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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星大羅盤_第277章 黔山潛觀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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祿國公府邸,前幾日喧鬧的喜氣尚未散盡,已漸漸沉澱為府中人垂首理事的靜穆。正堂高懸兩道賜婚聖旨,金泥朱字既是板上釘釘的天恩,亦將先前那場誤會攪起的風波悄然下。沐晟侯爺接旨謝恩後,在府中盤桓十數日的平西侯,次日便星夜兼程趕回昆明,臨行前與周必賢閉門談良久,兩家結親的章程終是定了,只待擇一吉日依禮行事。沐春卻留了下來,府中對外只稱陪玉寧公主與夏小姐暢遊黔地山水,實則彼此心照不宣——這位未來的周家宗婦,總要先認認門庭。

其後十數日,周廷玉的日程被排得滿滿當當。拜見長輩、祠堂祭祖、應酬聞風而來的黔地員,樁樁件件皆難迴避。祠堂之香煙裊裊繞樑,他跪在先祖太史籀、高祖周傳宗、祖父周起傑的牌位前,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。起時,頸間螭吻星盤玉佩忽然手微溫,竟似與供桌上那柄螭紋竹杖後傳來父親周必賢沉如古鐘的聲音:列祖列宗在上,周家嫡孫廷玉,總算應了文昌廟中的誓約。話音似是告先祖,眼角餘卻已掃過院牆外伏的錦衛暗哨。

鄉飲酒禮設於新落的青書院正堂。貴州布政使蔣廷瓚與都指揮使丁玉,聯袂自貴趕赴畢節。蔣廷瓚去年平穩接掌周必賢辭任的左布政使一職,此番前來,既是恭賀周世子高中狀元、雙喜臨門的天大恩典,亦是向老上司稟報省里新政,場分寸拿得滴水不。周廷玉為世子,又是今科狀元,只得打起神從頭陪到底。酒桌之上,蔣廷瓚言笑晏晏,細數改土歸流後新增的稅賦田畝,將周必賢當年的擘畫誇得天花墜;丁玉卻更關心軍中屯田、驛道防務、地方安靖等實務,聲如洪鐘,着軍人的質樸。周廷玉應對得,不卑不,杯盞錯間,將這些封疆大吏話里的機鋒、面上的細微神,一一默記於心。

好不容易將這些員應酬走,府中又是另一番景象。劉青早已安排十歲的小周廷珂,及周廷玉的墨璃,陪同朱玉寧、夏雨、沐春三人遊歷黔地,遍覽貴州風。周廷珂年紀雖,心眼玲瓏,慧黠過人,又在自家地界,由引路再妥當不過;墨璃手腳麻利,心思縝份亦非尋常丫鬟,有隨行護持,周必賢與劉青方能安心。一行車馬不敢張揚,只扮作尋常富家眷出遊,先將畢節衛城逛了個遍。夏雨對城中集市格外上心,見街道雖不及金陵寬闊,鋪面卻鱗次櫛比,漢彝苗仡佬各族人肩接踵,市聲鼎沸,秩序竟頗為井然。賣本地特產的鋪子最勾細問祿水秋白酒如何釀造、窖藏幾許、行銷何,又將黔地生漆、桐油、藥材、皮貨的、價錢盤問得巨細無,心中已在盤算如何牟利。朱玉寧卻更留意城中署、糧倉、驛站的方位,及百姓臉上的神,時不時尋個由頭與路邊小販、茶館夥計搭話,問今年收如何、府征糧幾許、徭役輕重與否,聽其言,觀其,默默記在心裡。

沐春的心思又與二人不同。自小在侯府長大,見慣了軍營的刀劍影,此刻見此地民風既淳樸又帶着幾分野,只覺新奇。街邊有老漢慢悠悠着水煙袋,煙袋鍋里火星明滅,臉上壑縱橫卻滿是和善;轉眼又見一隊土兵巡城而過,甲胄齊整,眼神利如刀,腳步沉似夯土,一看便知是久經練的勁旅。見墨璃與周廷珂用本地話與路人談笑自如,辦些瑣事亦乾脆利落,心中愈發納罕:這墨璃究竟是何來歷?幾番探問,墨璃只是淺笑着岔開話頭,不肯多言,沐春知其中必有,反倒與愈發親近。

離了畢節,一行人又往烏撒、永寧、大定(原水西方城)及播州等地而去。沿途驛道坦坦如砥,關隘戒備森嚴,屯堡星羅棋布,恍若天幕繁星。田疇間禾苗青翠滴,山坡上更有新開的梯田層層疊疊,足見地方安靖,百姓方能安居樂業。夏雨越看越覺黔地饒,暗藏商機,唯缺暢通的商路與湛的工藝,若能將此地特產與長江水道、京城需求相連,其利當不在小數。

朱玉寧眼中總帶着幾分審視的意味,心如明鏡:皇伯父(朱棣)讓來此,絕不止是探親觀景。明面上是遊山玩水,暗地裡卻令隨行的錦衛中於偵緝者,悄悄探查此地一切——衛所兵員幾何、軍械優劣、士氣如何,驛道運力幾許,地方辦事是否幹練,乃至各族百姓如何評說周家。漸漸發現,周家對這片土地控馭得法,基深固。明面上的衛所、屯堡是朝廷兵馬,調遣需循大明規制;然規制之下,似另有一無形卻堅韌的力道,維繫着地方安穩,亦支撐着周家的聲派去的錦衛,能見表面的太平繁盛,卻不到更深的脈絡——譬如深山之中,青宗弟子與各族寨兵練的後手;又如周家借礪鋒院、青書院培養的人才,散於西南乃至中原各地,織就的人才網絡;再如周必賢近年暗中遣往湖廣、四川乃至京城之人,或扮商賈,或充農戶,買田置產,開設作坊,悄無聲息間已搭起另一個銀錢貴州的架子。這些,豈是短時間能探明的?

這一日,眾人來到靈峰寺。山秀雅,香火鼎盛,夏雨執意要來,只因早聞數年前周廷玉十二歲中秀才時,曾在此寺險遭無為教刺客毒手。立於寺門前,閉目便似見當年驚險場面,心尖兒也跟着揪,再看旁周廷玉沉穩的側臉,敬佩之中又添了幾分疼惜。沐春聽得此事,杏眼圓睜,攥着墨璃的胳膊追問細節,口中斥無為教為邪魔外道,看向周廷玉的眼神里,那份仰慕又深了三分。

朱玉寧冷眼旁觀,見靈峰寺周遭看似鬆散,實則暗藏繃。那些賣香燭的小販、砍柴的山民,眼神中皆帶着警惕,步履亦比常人輕快,顯然是周家嚴布防之地。心中暗自思忖:周家在此吃過虧,加派人手看守不足為奇。只是這些人手,是府的兵丁,還是周家私養的心腹?

考察的最後一站是青書院。院落軒敞,着莊重之氣,裡頭書聲琅琅,如蜂群采般嗡嗡不絕。山長劉璉乃周廷玉舅公,親自出迎。這位老先生學問淵博,言談舉止間自有大儒風範,捻着山羊鬍領眾人參觀講堂、書樓、生員齋舍,細說書院規矩、講授功課及各族子弟形。朱玉寧見此管理嚴整,生員們個個神飽滿,所學除經書外,更有算學、律法、農桑之,甚至輿圖繪製、兵法門之技,絕非那些死讀書的蒙館可比。暗自頷首,周家以文教收服蠻夷、培養可用之才,這份長遠心思,從書院便可窺見一斑。

夏雨卻拉着書院管田產賬目的先生聊得熱絡,手指在算盤上噼啪作響,問經費來源、田租徵收、花銷去向,連米價油錢都打探得一清二楚。越問心中越亮堂:若能借周家之勢在此經商,獲利饒當不在話下。

沐春對書院興緻稍淡,卻與墨璃湊在一竊竊私語,兩人已親如姐妹。發現墨璃不僅識字,武功更是不俗,連排兵布陣之法亦略知一二,心中愈發篤定其份不凡,對其也愈發欣賞。

宿祿

......調便殿退

西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