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星大羅盤_第156章 玉衡破局(2)
田震的指尖猛地掐進掌心,抿得發白。夫君你?帶他走?那田震呢?這滿寨子的眼睛,那些等着看田家笑話的長老,還有這被“玷污”的清白…算什麼?
“他若走了,” 田震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,努力維持着最後的面,卻掩不住那份凄惶,“我田家…我田震…如何自?苗疆的規矩,姑娘想必也聽說了…”
“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 劉青打斷,聲音依舊平靜,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沉潭?結親?這兩條路,哪一條,能讓田姑娘你真正心安?哪一條,能讓你田家與周家,日後在黔地,真正相安無事,甚至守相助?” 向前一步,目清澈而銳利,直直看進田震眼底,“田姑娘,我只問你一句,拋開你父親的算計,拋開那夜的荒唐,你對必賢,可有真心?”
田震渾一震!銅鏡里那張蒼白的臉瞬間漲紅,隨即又飛快褪去,變得比紙還白。猛地低下頭,肩膀劇烈地抖起來。那些被刻意抑、被恥和算計扭曲的愫,被劉青這直白到近乎殘忍的一問,徹底撕開了偽裝。淚水洶湧而出,死死咬着下,不讓自己哭出聲,半晌,才從齒裡出破碎而清晰的幾個字:“…有…有真心!我…我傾慕他…在書院…在思南城破時…我就…” 後面的話被哽咽淹沒。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着劉青,帶着一種豁出去的坦誠與絕,“可那又如何?事到了這一步,他與你已經有了正式的婚約,真心…還抵得過這滿寨子的唾沫星子嗎?”
劉青看着眼前這個哭得渾抖、卻又在絕中出幾分倔強的苗家貴,眼底掠過一極淡的複雜。沉默片刻,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素帕,遞了過去。
“真心難得。” 劉青的聲音放低了些,卻更顯分量,“有了這份真心,這盤看似無解的棋,或許…還能走出第三條路。田姑娘,你想不想聽?”
田震猛地抬起淚眼,難以置信地看着。第三條路?在這被苗疆古規和父親算計鎖死的絕境里,還能有第三條路?
宣使府的正堂,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。幾扇厚重的木窗閉,只留高窄小的氣窗進幾縷慘淡的天,勉強照亮堂。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汗味、劣質煙草味和一種無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威。
田宗鼎高踞主位,一深紫土司常服,臉沉得能滴出水。他下首左右,分坐着思南、思州兩地七八位最有頭臉的苗峒大長老,個個面不善,手中的藤杖或牛角杖握,目如鷹隼般掃視着堂下。兩側肅立着數十名剽悍的苗兵,刀雖未出鞘,但那按在刀柄上的手,卻昭示着隨時可能發的腥。周必賢被兩名苗兵“請”在堂下左側一張椅子上,雖竭力直脊背,但蒼白的臉和深陷的眼窩,依舊難掩虛弱。他旁不遠,那四名親衛被五花大綁,跪伏在地,形容枯槁,眼中只剩下絕的麻木。
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。劉青在兩名周家護衛的隨行下,緩步踏這龍潭虎般的正堂。素布,無長,與這肅殺森嚴、着蠻荒威儀的環境格格不。然而,步履從容,神平靜,彷彿只是踏尋常廳堂。無數道或審視、或敵視、或好奇的目,瞬間如芒刺般聚焦在上。
田宗鼎眼皮微抬,渾濁的老眼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驚疑。這劉家小,竟真敢孤闖這刀山火海?他冷哼一聲,率先發難,聲音帶着久居上位的迫和刻骨的沉痛:“劉家姑娘!你來得正好!看看!看看你周家鎮南侯世子做下的好事!看看我思南苗疆,被踐踏何等模樣!”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跪地的親衛和周必賢,又指向堂上眾位長老,“祖宗規矩在上!苗家兒的清白債,今日必須用來償!要麼沉潭,要麼結親!天王老子來了,也變不了!你周家,打算如何給老夫,給這百峒苗疆,一個代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