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中，廢墟。

昔日帝京的餘燼尚未完全冷卻，焦臭的氣味混合著骸腐敗的氣息，在暮春的風裡頑固地瀰漫。僥倖未死於戰火、飢或趙睿最後瘋狂屠殺的倖存者們，如同失去巢的螻蟻，在斷壁殘垣間麻木地翻找着任何可以果腹或換錢的東西。他們大多面黃瘦，眼神空，偶爾抬頭向那曾經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、如今只剩殘破骨架的宮城方向，眼中也只有麻木的恨意，而非敬畏。

幾個蓬頭垢面、靠在半塌坊牆下歇息的老卒，正低聲談。他們或許是原景帝的兵，或許是秦王的卒，如今都了這廢墟的一部分。

“呸！什麼陳王，什麼景帝！”一個臉上帶着刀疤的老卒啐了一口，聲音嘶啞，“好好的王爺不當，非要破頭進當皇帝！玉璽都沒焐熱，腦袋就搬了家！他要是老老實實待在自己封地，憑着那幾萬兵馬，何至於此？”

旁邊一個斷了條胳膊的漢子冷笑：“他那封地？早被下面人掏空了！心思全用在怎麼往鑽營，怎麼擺皇帝架子上了！聽說他剛進那會兒，還學前朝搞什麼‘大禮’，出去的箭矢就夠咱們兄弟吃半年！結果呢？趙睿那瘋子一來，城牆都沒守住幾天！”

“秦王也是個蠢的！”一個看起來讀過幾天書、衫襤褸的文書模樣的人搖頭嘆息，“魏州基多厚實！錢糧充足，兵將勇，又是抗擊幽州的前沿。偏偏鬼迷心竅，放着老巢不要，非要跟陳王搶這塊死地！結果怎麼樣？父子倆一個氣死，一個燒了城跑路，老家魏州輕輕鬆鬆就讓幽州端了！這什麼？這撿了芝麻，丟了西瓜，最後連芝麻都沒捧住！”

刀疤老卒恨聲道：“可不是！他們這些王爺爭來搶去，死的都是咱們這些當兵的，苦的都是老百姓！我全家……都死在城裡了……”他說著，聲音哽咽起來。

周圍一片沉默。斷臂漢子狠狠一拳捶在殘牆上，灰塵簌簌落下：“什麼宗室，什麼王爺，都是一群只顧自己臉面、不管百姓死活的蠢貨！他們眼裡只有那張破椅子，哪管椅子下面着多骨！”

類似的議論，在殘存的街巷間，在逃難流民的隊伍里，在附近郡縣的茶肆酒館中，悄然流傳，並且越傳越廣，越說越。曾經籠罩在趙氏皇族頭頂那層“天潢貴胄”、“天命所歸”的神秘環，在這與火的現實面前，被徹底剝去，出其下短視、愚蠢甚至殘忍的本質。人們不再敬畏，只剩下鄙夷、憤怒和嘲弄。

這輿論的風，很快被各方勢力的細作捕捉、放大、並朝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引導。

幽州，范。

韓崢聽着盧景匯總的各地輿，角泛起一冷酷的笑意：“趙珩、趙瑾、趙睿，祖孫三代（實為兄弟子侄，此為貶低），皆棧虛名，不修實政，不舍本，終致死國滅，為天下笑。此非天命，實乃人禍，更是我幽州之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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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春壽，南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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