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立政殿室。

燭火昏暗，只餘一兩盞，在寒風中明滅不定。

白日里兩儀殿的絕、憤怒、嘔，似乎已被這沉沉夜掩蓋，只留下無盡的疲憊與深骨髓的冰冷。

李世民未着龍袍，只披了件常服，坐在榻邊，怔怔地着跳的燭火，眼神空。

長孫無垢同樣衫單薄，靜靜坐在他旁，手中握着一件未做完的小兒襁保，手指無意識地挲着的布料，卻半晌未一針。

殿炭火燃得正旺，卻驅不散那從心底出的寒意。

自江夏王那封報送宮中，整個太極宮便籠罩在一片近乎凝滯的死寂與低氣中。宮人行走無聲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，生怕驚擾了那位看似平靜、實則已瀕臨崩潰邊緣的帝王。

李世民在書房枯坐至深夜，未曾用膳，亦未宣召任何妃嬪。最終，他屏退左右，獨自來到了立政殿，來到了結髮妻子邊。

或許，只有在這裡，在這個他曾以為能隔絕一切風雨、給予他溫暖借的地方，他才敢稍稍卸下那沉重如山的帝王甲胂，出一疲憊與脆弱。

然而，今夜，連這份借，也似乎被那來自龍城的森然軍威，凍得僵了。

“觀音婢……”李世民忽然開口，聲音沙啞乾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長孫無垢微微一，抬起蒼白的臉，向丈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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