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淵卻彷彿只是隨口一說,並無深究之意,他放下茶碗,目投向窗外漸濃的暮,語氣變得有些飄忽：“恪兒那孩子……小時候倒是機靈,就是子有些倔,隨他娘.

沒想到,這倔勁兒,倒是在北邊用上了.嘿,踏破突厥王庭……好傢夥,這事兒,他爺爺我當年想做,都沒做.”

他咂了咂,似乎回味着什麼：“二郎這次,怕是氣得夠嗆吧？他這輩子,順風順水慣了,除了……除了當年那檔子事,還沒在誰手裡吃過這麼大的癟.如今被自己的兒子給將了一軍,嘖嘖……”

武士彟眼瞧去,只見李淵說著說著,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了許,眼中那抹晦暗的,竟出幾分……快意？甚至是幸災樂禍？

是了！武士彟猛然醒悟.太上皇退居深宮,看似不問世事,但當年被迫禪位的憋屈,父子相殘的傷痛,豈是那麼容易淡忘的？

如今,看到那個迫自己退位.風無限的二兒子,在他自己的兒子手裡吃了大虧,丟了偌大的臉面,陷進退兩難的窘境,太上皇心裡,恐怕非但不難過,反而有種難以言說的……舒暢！

這是一種極其複雜暗的心理,屬於皇家的.父子的.權力的瘡疤下,滋生的秘毒素.

“不過,”李淵又嘆了口氣,這次聽起來倒有幾分真實的悵惘,“這爺倆,都是屬驢的,一個比一個犟.這麼頂下去,終究不是辦法.朝廷的臉面,大唐的江山,可不能真就這麼折騰壞了.”

他看向武士彟,眼神恢復了平時的渾濁,卻意有所指：“你是工部尚書,管的是營造.械.北邊……若是真要用兵,你這工部的差事,可就重了.”

武士彟連忙躬：“臣定當竭盡全力,保障軍需.”

“嗯.”李淵點點頭,不再多說,似乎有些倦了,揮了揮手,“天不早了,你也回去吧.有空……常來陪朕說說話.”

“臣告退.”武士彟如蒙大赦,連忙行禮退出暖閣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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