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元年的三月，台灣海峽的霧氣總是格外得重。

熱蘭遮城，這座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遠東最堅固的堡壘，此時正像一頭打盹的紅磚巨，盤踞在大員島的沙洲之上。

城牆上的荷蘭哨兵漢斯裹了上的呢絨大，還在不停地打哆嗦。海風冷冷的，直往骨頭裡鑽。

“這鬼天氣，”漢斯嘟囔着，用長矛的杆子敲了敲滿是青苔的城垛，“達維亞送來的補給船怎麼還沒到？再不來，老子就要啃發霉的乾酪了。”

旁邊的老兵彼得正在用一塊油布拭他那桿沉重的火繩槍，頭也沒抬：“別做夢了。聽說最近海面上不太平。那幫中國的海耗子（指海盜）越來越猖狂了。”

漢斯撇了撇：“海耗子？在公司的三十六磅大炮面前，他們就是一群只會逃跑的猴子。”
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漫不經心地往海面上那團濃重的晨霧掃了一眼。

這一眼，讓他整個人僵住了。

像是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，漢斯張大了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彼得察覺到了異樣，皺着眉站起：“你見鬼了？”

順着漢斯獃滯的目去，彼得手裡的火繩槍“哐當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
霧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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