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生，把地窖里那壇虎骨酒搬出來。他撣了撣長衫上的灰燼，再煮鍋當歸粥——用我卧房底下那袋米。

年瞪大眼睛：那不是您留着...

去吧。傅鑒飛向遠陳記米行通明的燈火，那裡正在舉行賑災慶功宴。他了懷錶，表蓋側還藏着柯林斯寫的小紙條：To cure sotis, to relieve often, to fort always.

八月十五，本該是中秋團圓的日子，武平縣的東門廢墟上卻滿了竹籤。

傅鑒飛站在濟世堂二樓的窗前，看着十幾個衙役拉着麻繩在焦土上來回丈量。麻繩上系著紅布條，每過十丈就打個結——這是前朝嘉靖年間清丈田畝的老法子，如今卻被朱縣令用來重劃災後地界。

先生，陳記米行的人把周婆子的窩棚拆了！桂生氣吁吁地衝上樓，手裡還攥着半塊發霉的月餅。這是早上許老闆送來的，皮上印着廣寒宮三個字，餡料卻是摻了糖的豆沙。

傅鑒飛把德制遠鏡遞給年。鏡筒里，陳三爺穿着簇新的杭綢馬褂，正用紫檀算盤敲打周婆子巍巍的肩膀。老人後是半截燒焦的槐樹，樹上釘着塊白松木牌，硃砂寫的陳記准四個字像道痕。

看見那個戴水晶眼鏡的師爺沒？傅鑒飛指着人群里穿灰布長衫的瘦高個，去年杭城水災，他幫知府丈量淹沒區，三百畝上等田最後記八十畝。

桂生突然抓窗欞。鏡頭裡，張鎖匠正揮舞着鐵鎚沖向丈量隊，卻被三個衙役按在滾燙的瓦礫上。他腰間掛着的銅鑰匙串叮噹作響，像串瀕死的蟋蟀在哀鳴。

縣衙西花廳里，水煙壺咕嚕咕嚕響着。

朱縣令翹着二郎，靴底還沾着東門的炭灰。他面前攤着的地契上蓋着鮮紅的縣印，墨跡未乾的永業田三個字寫得格外大。

三爺，這批地契可是冒了風險的。朱縣令用指甲刮著茶盞上的鎏金紋，按《大清律例》，災後土地應先由原主認領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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