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，帶着深秋難得的一暖意，懶洋洋地灑在西區碼頭的青石板上，卻驅不散空氣中那無形的、越來越繃的氣息。

往日里喧囂混、討價還價、呼喝扛包的聲音，今日似乎都低了幾分，幹活的人們眼神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碼頭東側那片新搭起來、上面掛着個簡陋“林”字旗的棚子。

棚子下，林烽換了一半新不舊的靛藍短打，袖口挽起，出線條結實流暢的小臂。

他沒坐，只是背着手，站在棚子口，目平靜地掃視着碼頭上來來往往的船隻和人群。

他邊站着劉三刀，以及新近提拔、負責碼頭事務的“浪里蛟”陳大。侯七則像只機靈的猴子，在碼頭各溜達，耳朵豎得老高。

“林爺，”陳大湊近些，低聲彙報，他聲音有些沙啞，帶着水邊人特有的糲。

“按您的吩咐，碼頭上所有‘水面錢’、‘地皮錢’、‘平安錢’的規矩，都重新立了牌子，明碼標價。以前張彪爺……不，是張彪那邊定的些七八糟的‘孝敬’、‘茶錢’，全免了。兄弟們分頭跟各家的船老大、貨主、行會管事的都打了招呼，大部分都沒二話，說按新規矩來。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什麼？”林烽目落在遠一艘正在卸貨的中型貨船上，那船卸下來的多是些不值錢的陶、竹。

“就是‘漕幫’西區分舵那邊，還沒給准信兒。”陳大低聲道，“他們的船，今天還沒靠咱們西區碼頭。以往這時候，至該有三西條船了。還有，‘永發’船行的東家，今天託人遞話，說想請林爺您……去醉仙居‘敘敘舊’。”

“永發船行？”林烽記得，那是張彪暗中參的一家船行，規模不大不小，以前是西區碼頭的“常客”。

“敘舊？是張彪想找我‘敘舊’吧。”

“八是。”劉三刀在一旁冷哼，“那老小子，肯定是坐不住了。林爺您看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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