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二十一年，十一月初九。

拓跋境己經在雪地里跑了三天三夜。

沒有馬，沒有糧，沒有嚮導。邊從三十人減到不足二十，有人凍死在路上，有人掉進了雪坑再也沒爬出來，有人實在走不了，跪在雪地里求他扔下自己。他沒有扔，可他也沒有停。後的追兵像一群聞到了腥味的狼，咬着不放，白天追，夜裡也追，你停他就近，你跑他就追，三天了，一步都沒有落下。

他回過頭，看了一眼後那行歪歪斜斜的腳印，一首延到天邊。天很低，灰濛濛的，像一口倒扣的鍋。他着氣，嗓子像被砂紙磨過，腥甜的。旁邊一個親兵摔倒了，趴在雪地里，再也不肯起來。拓跋境踢了他一腳，沒有反應。他蹲下，把手指放在親兵的鼻子下面，己經沒氣了。他站起來，看着剩下的那些人，他們的眼神己經渙散，像快要熄滅的燈。

“走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
沒有人。有人跪下了，說跑不了，死了算了。有人哭，有人罵，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天磕頭。拓跋境拔出彎刀，砍了那個哭得最響的人。濺在雪地上，紅得刺眼。剩下的人不哭了，站起來，跟着他繼續走。

他們走進了一條雪谷。兩側是陡峭的山壁，高得看不見頂，青灰的岩石被風沙磨得，有些地方掛着冰凌，在昏暗的天下泛着冷。谷底只有一條窄窄的路，勉強夠兩個人並肩。風從谷口灌進來，嗚嗚響，像有人在哭。拓跋境停下來，抬起頭，看着那兩道刀劈斧削般的山壁。他的眼睛亮了——不是高興，是那種走投無路的人忽然看見了一救命稻草的亮。

這裡能守。

他當過兵，打過仗，知道地形。兩側的山壁就是天然的城牆，只留下這麼窄的一條口子，人再多也涌不進來。只要在山上放幾個人，備足了滾石和弓箭，大雍的兵來多死多。等他在這裡緩過勁來，等雪停了，等天暖了，再從山後面繞出去，回草原。

“上山。”他指着西邊那道稍微平緩一些的山坡，“把石頭堆起來，把箭備好。”

剩下的人拖着疲憊的，開始往上爬。山很陡，雪很深，每爬一步都要用盡全的力氣。有人爬了一半下去了，滾到谷底，半天爬不起來。拓跋境沒有回頭看他，自己往上爬。他爬得很慢，可每一步都很穩。他找了個突出的岩石，蹲在後面，把彎刀在雪裡，開始往下看。從高往低看，谷口一覽無餘。只要有人進來，他就能看見。

趙庸的騎兵追到了谷口。他勒住馬，舉起千里鏡往谷里。兩側山壁高得不到頂，谷底窄得只容一匹馬通過。山上的雪很厚，白得刺眼，可他看見了那些正在攀爬的黑點——蠻夷兵，大約十幾個，正在往山壁上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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