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正刻，雒，南宮，西側偏殿。

四月的過宮殿里的無數重檐與廊柱，朗照於此，十二扇朱漆菱花長窗盡數敞開，任由那瀑毫無遮攔地傾瀉而。曦的暈中，細微的塵埃如金般緩緩旋舞。殿不設罘罳，不燃香，連案椅也沒有過多陳設，使得這間偏殿呈現出一種近乎刻意的、空曠的通。

灼目的日照亮了殿里的每一寸地面，厚實的蜀錦百花地毯上，金線刺繡炫耀着璀璨，而唯一能遮攔這的，只有殿中那八髹漆楠木柱，還有圍坐在一起的一十二個人。

郭勝此時正坐於一側的茵席上。他臉上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憂慮，剛剛，他將何皇後在宮中召大將軍何進與車騎將軍何苗宮赴家宴的事，趁着這難得的集會低聲細語地向眾常侍敘述了一遍。照在他臉上，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角的細紋和那一閃而過的不安。

“哦？這樣？” 坐在上首位置，離門口稍遠些的張讓，聞言挑了挑眉。他臉上掛着一種似笑非笑的表，眼睛半開不長，微微前傾，似是隨口的問道：“這麼說，何家那兄弟二人，最後到底是沒談攏。”

坐在張讓對面的趙忠，聞言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。他鬚髮略有些斑白，但看面上卻神矍鑠，他略忖了一下，緩緩開口：“何進太蠢，即無自知之明，又無審時度勢之智，那伙世家子弟哄的五迷三道，那何苗又太懦，整日拈輕怕重，一心只是貪圖富貴，雖然做了上黨督，但遇事決然不肯出頭。這兄弟二人，中宮是指不上了。” 廊柱的影罩住了趙忠的半張臉，讓他的表看上去有些晴不定，而他的語氣又似是很平淡，一副與己無關的態度。

郭勝聽到趙忠如此說，眼神一閃，張開了，似乎想反駁幾句，然而，他要說的第一個字剛到邊，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，伴隨着甲胄的細微聲響。眾人目同時看向殿門，只見蹇碩着一輕便的校尉服飾，大步走了進來。他材高大，面容朗，眉宇間還帶着一英氣，全沒有在坐的這幾位常侍的，若非他也是頜下無須，不然便全是一軍中宿將的氣勢。

郭勝見蹇碩到了，立刻將到了邊的話咽了回去，臉上堆起一略顯僵的笑容，率先起手作揖，算是打個招呼。趙忠等人也微微了背，調整了一下坐姿，略一拱手。蹇碩大步走近，大開大合的抱拳作揖，朗聲道：“諸位常侍，見，碩給諸位拜禮了。”

這蹇碩原是小黃門出，因其材高大且有些勇略，深得劉宏的信任倚重，去年更是被任命為上軍校尉，掌握軍兵權，是皇帝為了制衡何進着意扶持的新貴。他的到來，顯然讓這場常侍間的臨時聚會，氣氛陡然凝重起來。

蹇碩也不客氣，目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，最後自顧自地走到下首的一個空位坐下了。

“諸位常侍適才在談什麼？”

蹇碩坐定後，隨口問了一句，打在他朗的臉上，折出許多稜角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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