槍尖毫無阻礙地穿了趙小五上那件略顯寬大的棉甲，從他背後出，帶出一截染的鋒刃。年臉上的表瞬間凝固，不是痛苦，而是一種極致的驚愕，微微張着，似乎想喊什麼，卻只有一沫涌了出來。

騎兵手臂一振，將掛在槍上的趙小五甩了出去。那尚未完全失去生機的軀，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，重重地砸在幾步之外的地上，濺起一片混着草屑和水的泥濘。

李璟的呼吸驟然停止，大腦一片空白。那個早上還把捨不得吃的乾糧塞給他的年，那個總追問他京城是什麼樣子的年，那個眼神乾淨得像山泉一樣的年……就這麼沒了？像被隨手碾死的一隻蟲蟻？

趙小五的就躺在泥濘中，下的污正在迅速擴大、蔓延，與他周圍更多倒下的、殘缺不全的軀流出的匯合在一起，將這片焦黑的土地浸染一種詭異的暗紅。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氣，混合著硝煙、汗臭和糞便的味道，蠻橫地鑽他的鼻腔，直衝腦髓。

耳邊是震耳聾的廝殺聲、慘聲、馬嘶聲，眼前是不斷倒下的士兵、揮舞的兵、飛濺的。營軍嚴整的陣列，在清軍鐵騎反覆的衝擊下，早已不形狀，如同被狂風巨浪拍打得支離破碎的船骸，正在不斷沉沒。

就在這極致的混和腥的刺激下，李璟恍惚間，彷彿看到那灘源自趙小五的鮮，在地面上不是隨意流淌，而是詭異地勾勒出某種曲折的、蜿蜒的線條。那線條扭着，盤旋着，像是在書寫一個古老而殘酷的符號。

一個詞，一個他曾在無數兵書上讀過的詞，猛地炸響在他的腦海——

“以遷為直！”

是了，《孫子兵法》軍爭篇：“軍爭之難者，以遷為直，以患為利。故遷其途，而之以利，後人發，先人至，此知遷直之計者也。”

字面的道理，他自詡早已瞭然於。可直到此刻，看着趙小五和無數士兵用生命鋪陳出的這條絕路，他才真正到這四個字背後那冰冷而堅的實質。

直面這鋼鐵洪流，結寨，打呆仗，指用嚴明的紀律和之軀去抵消敵人的速度和衝擊力，就是最愚蠢的“直”！就是自殺！在這種絕對的力量和機優勢面前，任何固守一點的企圖，都只會被對方輕易繞開，或者以泰山頂之勢碾碎。

必須要“遷”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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