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疙瘩退到了視野的盡頭，只剩下引擎沉悶的餘音在天邊滾，像一頭傷的野不甘的低吼。社區里死寂一片，連風聲都彷彿被幹了，只剩下人們重卻抑的息，還有偶爾因為力而癱倒在地的悶響。

勝利了？

沒人敢確定。空氣里瀰漫的味道複雜得讓人想吐——濃烈的鐵鏽味，皮燒焦的糊味，那特有的、來自漆黑死地的甜膩腐臭，還有……淡淡的、屬於人的腥氣。

陳硯拖着那條幾乎失去知覺的傷，一瘸一拐地走到王秀蘭倒下的地方。周嬸和另一個婦人已經先一步趕到，正試圖將扶起來。王秀蘭雙眼閉，臉白得嚇人，乾裂，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還活着。周的黑暗氣息已經收斂，但靠近了，依然能覺到一種滲骨髓的寒意，像靠近一塊在地里埋了千百年的石頭。

陳硯蹲下，探了探的脈搏，跳微弱而紊。他注意到，之前因為反噬而溢出的、帶着黑線的沫，此刻似乎更深了，幾乎純黑，黏稠地掛在角。

“先抬回去。”陳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他自己聽着都陌生。

他站起，目掃過戰場。滿地狼藉。碎石，斷木，還有那些投擲出去的、如今散落各的黑暗腐蝕金屬碎片，在蒼白束和黑暗力量的雙重洗禮下，有些已經完全失去了那點不祥的氣息，變得和普通銹鐵無異，有些則更加深邃，彷彿飽飲了某種能量。

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隔離區舊址，那個佝僂的、已經變乾的老婦人上。

依舊站在那裡，面向死地，張着雙臂，臉上那定格的笑容在漸漸暗淡的天下，顯得無比刺眼。風吹過乾枯打綹的灰白頭髮，揚起細微的塵埃。不是英雄，甚至算不上犧牲品，更像是一個……祭品。一個被黑暗吞噬後，又以自的一切反饋給黑暗的，完了某種詭異循環的祭品。

陳硯到一陣寒意從尾椎骨竄上來。孫小豆的死，是混的炸；而這老婦人的死，卻帶着一種令人骨悚然的……“儀式”。

“陳哥……”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
陳硯轉頭，是林嵐。臉同樣蒼白，被之前的衝擊波震得不輕，走路還有些搖晃，但眼神卻亮得嚇人，裡面燃燒着一種劫後餘生混合著極度求知慾的火焰。手裡攥着幾塊從地上撿起來的、變得格外深黑的金屬碎片，還有一小撮從老婦人附近刮下來的、詭異的泥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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