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現代薩滿覺醒_第11章 回家的方向(1)

關燈

穀雨那天,山頂下了一場很安靜的雨。

不是驚蟄那種帶着雷聲的雨,不是清明那種細到骨子裡的雨。穀雨的雨是勻的,不大不小,不疾不徐,從清早開始下,到中午還沒有停的意思。雨落在歪脖子樹新發的葉片上,每一片葉子都被洗得發亮,葉脈在雨着極淡的金。花海里的花全部合攏了花瓣,在雨里低着頭,像一群打盹的貓。

星芽坐在木屋門廊下,邊放着一個竹籃,籃子里是蘇剛蒸好的青團。艾草和糯米的糰子,裡面包了紅豆沙,外面裹着一片薺菜葉。蘇說穀雨吃青團是老規矩——春天最後一個節氣,吃完這頓青團就要準備過夏天了。星芽咬了一口,豆沙還是燙的,艾草的清苦味從舌漫上來,和薺菜葉的淡甜混在一起。

藍瀾坐在旁邊織東西。不是圍巾,不是髮帶,不是網。是一條極窄極薄的帶子,用的不是黑小羊,不是苔蘚纖維,是一種星芽沒見過的線——暗金和銀白絞在一起,絞法很特別,不是並排捻,是互相纏繞着編。編出來的帶子兩面不同,一面暗金,一面銀白。

“給誰的?”星芽問。

“年和複製。”藍瀾把編好的帶子舉起來對着雨看了看,“年上次托見證者傳話,說那件舊袍子系帶斷了,系了三億多年的帶子終於斷了。複製的髮帶也舊了。我想用暗金和銀白兩種線編兩條帶子,一條給年系袍子,一條給複製系頭髮。兩種編在一起,比單的結實。”

星芽吃完青團,把薺菜葉展平夾進藍布本子里。本子已經用掉大半了,從春天開始到現在,每一頁都記得滿滿當當。翻到最新一頁,在空白寫了幾行字:「穀雨。春天的最後一個節氣。媽媽在編帶子,暗金和銀白絞在一起。說兩種編在一起比單的結實。蘇姐做了青團,艾草是去年冬天存的。說穀雨之後就是夏天,夏天要做的事又要重新列一張單子了。」

寫完放下鉛筆,看着雨發獃。雨里的山頂很安靜,但不是那種讓人不安的安靜。是滿的。泥土吸飽了水,須在暗緩慢展,種子在殼裡翻。歪脖子樹的樹榦上,見證者滲出一層極薄的,在雨里鋪一行字:「穀雨。宜種。宜等。宜寫信。」

“給誰寫信?”星芽問。

見證者的閃爍了一下:「你說呢。」

星芽想了想,從竹籃里拿了兩個青團,用薺菜葉包好,走到通道口。把青團放進第四脈的須傳送袋裡,又放了一張冬紙,紙上寫了一行字:「穀雨吃青團。蘇姐做的。薺菜葉包的。——芽芽」。須裹住傳送袋往下傳,傳了沒多久,地下深傳來一陣極輕的——是年在笑。不是語言,是須本的振頻率。笑完之後年傳回來一片薺菜葉,葉子邊緣有一點薺菜茶的茶漬,葉子背面用烙了兩個字:「好吃」。

星芽回到門廊下繼續坐着。雨還在下,看着雨幕里的歪脖子樹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去年夏天列了一張“夏天要做的事”的單子,從夏霧到夏至到夏末,一件一件都做完了。秋天也列了單子,冬天也列了——大雪寫六封信,冬至收回信。春天沒有列單子。春天的事太多了,多到來不及列。從陳序在霧裡遞來初母的小指骨,到和複製並肩走進地下三尺,到四脈重聚,到九種在核心艙編織網——春天的事每一件都是臨時發生的,來不及計劃。

使調

西調

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