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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代薩滿覺醒_第6章 大寒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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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芽低頭看着手裡那條舊的銀藍髮帶——已經有些褪了,邊緣有極細微的磨損,那是整個夏天在花海邊緣收種子時被薺菜籽莢划的,去斷層看複製時被通道壁的金紋路蹭的,靠在歪脖子樹上睡覺時被樹皮裂磨的。把舊髮帶小心地系在歪脖子樹上,打了一個極輕極的結,不讓它勒到樹皮——然後在心裡悄悄把結推一個很小很小的圓。藍瀾把新髮帶在頭上繞了兩圈,在後腦勺打了個結,退後一步看了看。

“好看。舊的那條給樹,新的這條給你。春天開始,又是一年。”星芽坐回歪脖子樹上,把那條系著舊髮帶的樹枝輕輕拉下來,在髮帶末端悄悄吹了一下——不是木哨,不是骨哨,只是輕輕了一下苔蘚纖維。然後把它重新掛在樹上。

在木屋裡煮了一鍋宵夜端出來,不是餃子不是餛飩不是蔥花餅——是紅豆湯圓。紅豆是秋天收的,老周蘋果園邊上那幾分旱地里種的,晒乾後裝在布袋裡掛在灶台上面熏了一整個冬天。湯圓是糯米的,沒有餡,小小的白白的,煮在紅豆湯里浮起來,每一顆都裹着暗紅的豆沙湯。蘇給每人盛了一碗,星芽的那碗多放了一勺糖。

陳伯年端過碗,吹了吹熱氣。“我年輕時在林場守大寒,也喝紅豆湯。那時候的紅豆是糧站發的,煮出來,得泡一夜。你蘇阿姨這個——泡了兩夜。”

把勺子擱在鍋沿上,沒回頭,聲音和紅豆湯一樣熱。“紅豆湯圓不是菜,是大寒規矩。吃了圓的東西,春天就能圓圓滿滿地來。去年的圓是見證者的脈,今年的圓是你自己畫在藍布本子上的那些小方框——每個方框填滿了,春天就圓了。”星芽低頭看着碗里的湯圓,舀起一顆,咬了一半。沒有餡,但糯米進了蘇秋天新收的薺菜籽,嚼起來有極淡極淡的清香味。想起自己立冬之前在小平台上擺了三樣東西——黑小羊胎、老周蘋果園後山坡的松果、歪脖子樹黃葉。那時候把它們當冬天的儲藏。現在冬天快過完了,那些儲藏還在,但也吃到了紅豆湯圓。

趁蘇不注意,在自己的藍布本子頁腳畫了一小碗湯圓,旁邊畫了個很大的圓,圓裡面是寶寶今天畫的那幅畫——歪脖子樹下兩個人,一個發,一個不發。畫面有邊,但圓沒有邊。合上本子,靠在藍瀾肩上。

凌晨時分,星芽靠在藍瀾肩上收到了大寒的最後一封信。不是樹網,不是風語,不是銀薄片。是骨哨。複製在斷層那邊吹了四聲——不是平時那種輕而短的四聲,是慢的,長的,每一聲之間隔的時間剛好夠從暗土核心走到通道口再走回去。第一聲在,第二聲在,第三聲在,第四聲還在。四聲骨哨穿過了整個冬天最窄的通道,在殘火的微里輕輕震了一下木哨的哨

星芽把木哨含在間回了四聲,沒有問任何事,沒有傳任何數據。只是在。在。在。在。

然後烏薩的風語也到了——從紅土地穿過樹網舊的低頻段,是在星芽之前給的一份回執:寶寶坐在心形樹下,圍着藍瀾織的舊圍巾和那件圓領,拿炭條畫了張畫。不是歪脖子樹,是一個太,金黃的,芒是放狀的。太旁邊寫了兩個字,歪歪扭扭,和他第一次在紅土地上寫“芽芽”時一模一樣。烏薩替他發過來,還附了句話:“他說這是立春的太,立春還沒到,太先畫好。”

星芽把寶寶的畫收進藍布本子,和冬至那封信夾在同一頁。冬至的是回憶,大寒的是約定。同時收到了兩條回執:寶寶說老地方見,複製說還在守着。

歪脖子樹在大寒的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,見證者把整個冬天最厚的那層極其緩慢地推到樹皮側,像在替慢慢翻過這一頁。

大寒的夜終於走到了盡頭。東邊山脊上浮起一層極淡極薄的玫瑰暈——不是日出,是日出的前奏,是冬天最後一個長夜正在鬆手,是立春從遠方開始往回走的第一隻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