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是有重量的。

藍瀾不止一次確信這一點。尤其是在這深不見底的“井”中，黑暗彷彿擁有了實質，黏稠、冰冷，帶着細微卻無孔不的侵蝕——那是“蝕影”的低語，即便在它理論上最為“沉寂”的周期里，也從未真正安靜過。

出手，指尖掠過岩壁。糙的傳來，混雜着某種、彷彿金屬氧化後的奇異質地。紫金的星璇在掌心下方微微流轉，散發出僅能照亮前方几步路的黯淡芒。這不是為了視——在純粹的黑暗和能量流干擾下，視覺早已不可靠——而是為了知。星璇的芒如同鬚，反饋着周遭能量的流、質的構，以及……那無所不在的、“蝕影”污染的微弱脈搏。

“左前方，十七步，地面結構相對緻。跟我的腳印。”低聲說道，聲音在狹窄的、似乎是由某種巨大管線改造而的通道裡帶着沉悶的迴響。

後傳來沉重而略顯拖沓的腳步聲，還有抑着的、幾乎聽不見的息。炎伯。藍瀾不用回頭也能覺到那屬於他的、正在緩慢潰散的生命之火。規則的侵蝕像附骨之疽，蠶食着他的存在本質。世界樹殘枝的生機注只能勉強延緩這個過程，如同杯水車薪。他們需要“靜默庭院”里的方案，越快越好。

“沉降窗口理論是正確的，至目前是。”走在最後方的鉉開口，他的聲音平穩，帶着一種屬於工程師的、近乎冷漠的客觀。失憶的“掘井人”工程師手中托着一個由管線臨時拼湊的應，幾枚黯淡的點在簡陋的屏幕上跳躍。“環境中的‘蝕影’活讀數正在靠近諾頓記錄中的理論谷值。我們還有……大約四十七個標準時，相對安全。”

“相對。”藍瀾咀嚼着這個詞，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。諾頓的資料是救命稻草，但也是五十年前的舊聞。這片被稱作“不穩定地質帶”的區域，早已不知經歷了多次能量汐和地質變遷。所謂的“安全路徑”，可能早已塌陷，或被新的恐怖佔據。

他們正在穿越的是諾頓地圖上標記為“蝕影沼澤”的邊緣地帶。並非真正的水澤，而是“蝕影”污染高度富集，與地底礦質發生複雜反應後，形的一種半流質、半能量態的混沌區域。正常況下，任何踏其中的質都會迅速被侵蝕、同化，變沼澤的一部分。唯有在“蝕影”自活因未知周期規律降至最低時，沼澤才會短暫“凝固”，顯出下方古老的、由掘井人建造的加固結構路徑。

路徑狹窄，僅容一人通過。兩側是微微蠕、散發著暗紫幽的“沼澤”質，偶爾鼓起一個氣泡，破裂時釋放出令人頭暈目眩的神微塵。藍瀾必須時刻用星璇的力量在隊伍周圍維持一層極薄的能量過濾層，隔絕最直接的侵蝕。這消耗不大，卻持續不斷，如同細沙過指，提醒着力量的有限。

“停下。”鉉突然低聲警告。

藍瀾立刻靜止，星璇芒收斂到最低。炎伯也靠住岩壁，呼吸聲幾乎消失。

前方通道拐角，傳來細微的、彷彿無數節肢刮金屬的聲響。不是“蝕影”衍生那種混沌的蠕聲，而是……更機械，更有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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