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目標不是戰鬥，而是滲與觀察。分批從不同方向，趁夜或利用清晨霧氣潛出城，避開可能的短巡邏隊，迂迴向臨高方向靠近。指令非常：盡量抵近觀察短賊營寨規模、旗幟、人員活規律；重點尋找並描述“無馬鐵車”的形狀、大小、數量、如何行；留意他們是否有在打造攻城械，特別是類似大型雲梯或衝車的東西；記錄他們巡邏的路線和時間間隔。 馬得功強調：“看清就回，莫要戰，保命回來報信要！”

與此同時，儋州四門晝夜閉，只留小門在有兵丁嚴格搜查下偶爾放行必需資。城實行保甲連坐，夜間宵。對任何生面孔，無論是投親的、行商的、甚至遊方僧道，都進行反覆盤問，查驗路引，並需有本地鋪保。馬得功甚至暗中安排了一些機警的兵丁，扮作普通百姓混跡茶肆酒鋪，留意有無可疑言論或打聽城防布置的外來人。

通過這些措施，馬得功試圖在儋州城外編織一張糙但儘可能嚴的網：對外，爭取獲取關鍵報，清短虛實；對，嚴防滲，同時用一切可能想到的理方法加固城防，哪怕這些方法看起來原始甚至可笑。 他知道這很可能仍是徒勞，但作為守土之將，這是他必須盡到的職責。而城牆下，那些被奪走棉被的窮苦百姓，在暑熱中卻已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寒冬瑟瑟發抖，這種來自府的“保護”，比遙遠的“短賊”更讓他們到刺骨的寒意。

馬得功站在新加固的城樓垛口後，手扶着被曬得發燙的磚石，目如鷹隼般掃視着城外。加寬的護城河在烈日下泛着渾濁的泥水，民夫們像螞蟻一樣在河岸和預設的“拒馬坑”區域蠕，監工的兵丁手持皮鞭，呵斥聲在悶熱的空氣中顯得有氣無力，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威脅。

他臉上沒有毫容。看着那些衫襤褸、在鞭影下力挖掘的百姓，他心裡沒有半點“不舒服”，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“應當”。皇恩浩，食君之祿，忠君之事。 這道理刻在他骨子裡。他馬得功，是朝廷正經任命的駐軍將領 ，守土有責。儋州城是皇上的城池，他就是這城防的第一道閘、最後一塊磚。守住這裡，就是不負皇恩，就是保全自己的頂戴和家命。至於這些草民的棉被、氣力、乃至生死，在“城防大事”面前，都輕如草芥。這不是權衡，而是天經地義——上的軍令、朝廷的法度、他自己的前程，重於一切。

一個千總氣吁吁地跑上城樓，單膝跪地：“稟軍門！東門外那段壕，土質太，民夫疲敝，今日怕是難以按丈尺挖完！還有，掛泥被的進度也慢了，棉絮浸了泥水太重，掛上去費時費力……”

馬得功沒回頭，聲音冷得像塊鐵：“今日挖不完？”

“這……軍門，實在是……”

“傳令。”馬得功打斷他，語氣平淡，卻讓後的千總汗倒豎，“東門督工的把總，鞭三十，全城通報。民夫中，殺三人，以儆效尤。就扔在未完工的邊。告訴所有人，明日太落山前，該挖完的壕，該掛好的泥被，若還有一寸未，督工者斬，延誤工段民夫，十一殺。”

千總臉煞白，哆嗦了一下，卻不敢有毫質疑，重重磕頭：“嗻！卑職明白！這就去傳令！”

馬得功揮揮手，像趕走一隻蒼蠅。他不需要解釋，也不需要同。非常之時，當用非常之法。 慈不掌兵，更何況是這等關乎城池存亡、關乎他馬得功頂戴前程的大事。用幾床被子、幾條賤民的命，換來城牆多一分穩固，換來拖住短賊的可能，這買賣，在他看來，再划算不過。那些民夫的哀嚎、百姓冬日無被的恐懼，與他何干？他的職責是城牆，是城門，是頭上這頂參將的頂戴能否保住，甚至能否因“力守危城”而更進一步。

他再次向臨高方向，眼神鷙。派出去的哨探還沒回來，這讓他有些焦躁。短賊到底在磨蹭什麼？是在打造更厲害的傢伙，還是糧草出了問題？瓊州鎮總兵那邊有沒有新的指令？援兵何時能到？這些念頭讓他心頭更煩悶，也更堅定了他不惜一切代價、哪怕刮地三尺也要守住儋州的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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