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句連起來，在他腦海中勾勒出的，是一幅極其危險且極蠱力的圖景：一個糅合了古典儒家政治理想，聖賢共治與西洋奇技巧的“新朝”。它既避開了“反清復明”可能帶來的“恢復明朝中後期弊政”的潛在質疑，又用“共和”、“共治”、“以賢為能”等口號，許諾了一個看似更“公平”、“更開明”、更“有效率”的未來幻象。

這就不再是簡單的老復辟或草寇割據，而是一種全新的、系統的意識形態宣言和政治制度挑戰，是對大清統治法理基，君主專制天命所歸和文明優越天朝上國，文制度遠勝蠻夷的雙重否定與全面宣戰。

乾隆的目再次如鷹隼般攫住“陳克”這個名字。如果此人真是建文脈，卻甘居“首席執政”而非稱帝，那麼只有兩種可能：要麼是虛君實權，建文一系已傀儡招牌；要麼就是……他們真心想嘗試那套“周召共和”與西洋邪說混合出來的、駭人聽聞的新制。

無論哪種，都意味着他們部必然存在着一套迥異於以往所有叛者、甚至迥異於歷朝歷代權力結構的全新組織邏輯、權力分配和運作方式。而林百川奏報中那支擁有駭人火、紀律嚴明、戰法詭異的軍隊，很可能正是這種新邏輯、新組織方式下誕生的可怕產。

想到此，乾隆到的已不僅僅是憤怒，更有一面對未知系時的深沉凝重與高度警覺。他面對的，似乎不是一群嘯聚山林的草寇，也不是一前朝餘孽的孤魂，而是一個擁有完整意識形態建構、心編造的歷史敘事、明確政治藍圖和恐怖技執行能力的“異類”。

“周召共和……” 他低聲重複，眼中寒凝聚如實質，“卿等假聖賢故事，飾臣賊子之心。竊共和之名，行無父無君之實。 朕倒要看看，你們這‘共和’的甲胄，能否擋得住我大清天命所歸的雷霆之怒！”

他的目繼續下移。

“一持大義……二持新政……三持實學……”

——這裡被死死釘住。這已非簡單造反綱領，而是一套完整的、針鋒相對的政治宣言。否定“獨夫民賊”，鼓吹“萬民共議”；鄙夷“空談理”，推崇“實學利”、“富國強兵”。這口氣，這思路……約約，竟與近年來通過廣東十三行那些英吉利、法蘭西商人及傳教士零星傳的、被朝廷主流斥為“奇技巧”、“離經叛道”的西洋學說與圖樣，有某種令人不安的暗合之。難道他們的“實學”，源在此？

“斷辮即反正，巾冠即漢民。”

——他的腮邊猛然繃，太淡青的管微微跳。“直指本，這是要天下漢人與我大清做最徹底的割裂。” 辮髮冠，不止是風俗習慣，更是統治的符號，臣服的標誌，忠誠的試金石。此令之毒，之決絕，遠超十萬雄兵。它要抹去的是整個族群 visible 的臣服印記，其心可誅！

“蒙古、回部、苗、彝、藏、黎諸族，本為中華赤子……今宜共棄胡虜，同復中華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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