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百川放下手中關於糧草調撥的文書，沉聲道：“講。”

探馬深吸一口氣，努力組織語言，但眼中殘留的驚駭卻難以掩飾：“稟鎮台，短賊……賊人已在臨高城東，沿道由東向西，挖掘了數道極深極寬的壕！壑縱橫錯，絕非倉促而，其形制規整，絕非尋常土寇手段。壕之前，更布設了層層疊疊、前所未見的鐵線網障，犬牙錯，人馬難近！”

他咽了口唾沫，繼續描述那令人心悸的防核心：“卑職等冒險抵近觀察，見壕之後，賊人築有土壘掩，其守軍人數不多，約莫……約莫四十人上下！”

帳中諸將，包括王魁、趙德柱，乃至站在末位的劉德勛，聞言都略微鬆了口氣——才四十人？但探馬接下來的話，卻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。

“然……然這四十賊兵，裝束奇異，頭戴圓盔，着墨綠或土黃短，與我所見任何賊寇或軍皆不相同。他們手中所持火銃，更是怪異絕倫！”探馬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抖，“其銃短而怪，似鐵匣與木托結合，未見明顯火繩或燧石機括。賊兵或倚靠掩，或伏於壕沿，將那怪銃架起，銃口所指，寒意森森。卑職雖未親見其發，但觀其形制之、賊兵持握之穩，絕非我營中鳥銃乃至粵省傳來的‘洋銃’可比，恐……恐真如劉千總所言，乃極犀利之快銃。”

他頓了頓，臉上恐懼更甚：“更駭人的是，賊陣之中，還有兩形如巨、無馬無帆卻能穩立不之鐵車！鐵車周覆以厚重鋼板，上有小塔，塔中出極極長之烏黑銃管，正對道方向。那銃管之巨，堪比小型火炮，且似乎……似乎能靈活轉。鐵車周遭，亦有賊兵警戒。”

探馬最後總結，聲音發苦：“鎮台，賊人雖，但其壕、鐵網、怪銃、鐵車，層層布防，扼守要道，氣象森嚴。觀其架勢，絕非被守城，倒似……倒似專為迎擊我大軍而設！卑職等不敢久留，觀其大致便即撤回。”

帳一片死寂。只有火盆中木炭偶爾發出的噼啪聲。四十人？卻配備了聞所未聞的連發快銃、刀槍難的鐵甲車、以及需要大量人力才能快速完的規整壕工事？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“賊寇”的認知。

王魁眉頭擰了疙瘩，趙德柱下意識地了自己的腰刀。劉德勛則低着頭，心中五味雜陳——探馬描述的，比他當日倉促所見更加，也更加令人絕。那“鐵車”和“怪銃”，果然不是幻覺。

林百川面沉如水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。探馬的報告，印證並細化了劉德勛的說法，也讓他對即將面對的敵人有了更直觀，卻也更棘手的認識。賊人不僅火犀利，而且工事構築能力極強，戰法意圖明確——就是要憑藉這些的怪莫怪樣的械和工事，以極兵力，阻擋甚至消耗他這上萬大軍。

“再探。”林百川最終只吐出兩個字，聲音聽不出喜怒，但指節在木桌面上無意識的、緩慢的叩擊聲，卻暴了他心的凝重。“多派幾路哨探，廣布耳目，不僅要看東面道，臨高其餘方向，海岸附近，都要給我仔細探查清楚。賊人究竟有多，主力何在，務必查明！”

“嗻！”探馬領命，匆匆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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