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搖了搖頭，將這些想不通的念頭甩開，臉上重新堆起生意人的圓笑容，朝着正在指揮的李明生走去——送錢，收據，完今天的差事，才是他最關心的事。至於這灘涂上能否真起高樓，與他何干？只要銀錢照付就行。

胡掌柜臉上堆着殷勤的笑容，指揮家丁將幾個沉甸甸的箱子抬進作為臨時辦公點的工棚，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
“肖東家，打擾您忙正事了。”胡掌柜拱手道，“今日的銅錢，按數目，一分不，全在這兒了！您看，是您親自安排人點點？還是……” 他話雖這麼說，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外瞟，看着那飛速拔高的牆，心裡的好奇實在按捺不住。

肖澤楷放下手中的圖紙，目掃過那幾個錢箱，臉上出恰到好的笑容，既顯得親和，又不失分寸：

“胡掌柜辛苦了。點就不必了，”他語氣爽朗，帶着一種讓胡掌柜倍舒服的信任，“我肖澤楷相信瓊海銀號的信譽，更相信胡掌柜您的守。咱們合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，這點信任還是有的。”

這番話讓胡掌柜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，但他立刻抓住話頭，順勢問道：“肖東家您真是爽快人！跟您做生意，痛快！”他話鋒一轉，終於問出了憋了半天的問題，他用手指了指外面，語氣帶着誇張的讚歎：

“只是……恕胡某多問一句，您這……這營盤建得也太快了些！胡某走南闖北，也算見過些世面，可像您這兒這般速度的，真是聞所未聞，見所未見啊！昨日還是平地，今日這牆都快齊腰了！這……這莫非是請了魯班祖師爺下凡相助不？”

他這話半是奉承，半是真心實意的驚愕和探究，盯着肖澤楷，想從這位看起來文質彬彬、卻又着幾分神秘的東家臉上看出些端倪。

肖澤楷看着胡掌柜那探究的眼神，臉上保持着意味深長的笑容，語氣平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：

“胡掌柜過譽了，哪裡有什麼魯班祖師。不過是人多力量大罷了。”他手指向外面忙碌的民工，“只要給他們足額的工錢，讓他們每天都能吃上帶油腥、管飽的飯食，他們自然會為你出力。這道理很簡單，積沙塔，集腋裘，可不只是一句空話。”

胡掌柜聞言，臉上立刻出一種“您還是太年輕”的不以為然，他湊近半步，低了聲音，帶着幾分世故和勸誡說道：

“肖東家，您這話在理是在理，但您對這些泥子，未免也太仁義了些！”他語氣中帶着明顯的鄙夷，“這些窮山惡水的農夫，見識短淺，給口吃的不死就行。您如今又是給足工錢，又是大魚大地供着，只怕……只怕會把他們胃口養刁了！到時候蹬鼻子上臉，耍還是輕的，萬一聯合起來跟您鬧事，或者賴上您了，那才是甩不掉的麻煩！要我說，對這些下苦人，就不能太好，得時時敲打，讓他們怕您、敬您，才是長久之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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