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搖了搖頭，將這些想不通的念頭甩開。無論如何，地是丈完了，該收的銀子一分不能，該要的“辛苦錢”也必須到手。至於對岸那場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祭拜，不過是生意達前一段無足輕重的小曲。他了懷中的賬冊，那裡面冰冷的數字和即將到手的實惠，才是這世間最真實的東西。

待幾人祭拜完，回到河灘這邊後，他趕快步走過去。

“陳東家，肖東家，辛苦，辛苦！托您的福，這地總算是丈量清楚了。”他清了清嗓子，將冊頁上的數字指給二人看，聲音洪亮，顯得公事公辦：

“您二位請看，經反覆勘測核算，此地共計 一千九百四十九畝四分。”

念出這個數字時，他特意停頓了一下，觀察了一下陳克的表，才繼續往下說，語氣變得更為流暢，顯然是按章辦事的老手：

“按照咱們《大清律例》並戶部則例，此等河灘石之地，定為下則地，這是板上釘釘，毫無疑義的。”他一邊說，一邊用手指關節敲了敲冊頁，強調其權威。

“據此則例計算，您需繳納：地價錢，九十八兩四錢五分；契稅，八兩八錢六分；另，需預繳半年的田賦，計十五兩整。” 他將這幾項款項說得清清楚楚，分毫不差。

說完這一串，他合上冊頁，臉上那公事公辦的神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，轉而換上一種極為稔的親熱與己，微微前傾，低了聲音，話語里充滿了“為你着想”的意味：

“陳東家，肖東家，這面上的數目嘛，就是這些，白紙黑字，一分也錯不了，兄弟我也無能為力。”他先撇清自己的責任，隨即話鋒微妙地一轉，“不過嘛……這冊頁造檔、呈送縣衙用印、以及催促戶房儘快給您辦好紅契……這裡裡外外，總還需要打點一番，才能順遂不是？免得節外生枝，耽擱了您的大事。”

他並不直接索要數目，只是了手指，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空白，臉上掛着那種“您懂的”的笑容，靜待着陳克的回應。這額外的“好費”，才是他今日如此奔波殷勤的真正目標。

陳克目從賬冊上那些繁複的繁字上抬起——他雖認得，但若要流暢讀出，終究會慢上半拍，不免怯。他臉上旋即浮起一抹恰到好的、帶着領意味的笑容，對着劉書吏拱手道：

“劉書吏，今日真是有勞您和諸位弟兄了。這頂着日頭，來回奔波，着實辛苦。”他話語誠懇，隨即側過頭，對旁的王磊示意道：“磊哥，先把我們預備的‘茶水禮儀’奉上，聊表心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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