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慕容金璨又來了。

太還沒升起來，天邊只有一抹灰白的，照在那些土坯房上，像蒙了一層霜。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樹還在，枝丫像老人的手指，僵地指着天。那幾個人也還在——紋的、黃的、頭的，還有昨天在後面那兩個。他們蹲在樹底下，煙，打哈欠，眼睛紅紅的，像一宿沒睡。

紋的看見慕容金璨從車上下來，把煙頭扔在地上，用腳碾滅，站起來。“慕容隊長，又來了？”聲音沙啞，帶着一子沒睡醒的煩躁。

慕容金璨走到他們面前，站定。“今天必須搬。”

紋的笑了一聲，不是那種高興的笑，是那種“你他媽在逗我”的笑。“昨天說今天，今天說必須，你到底有準話沒有？”他歪着頭，看着慕容金璨，“我告訴你，我昨天查了一晚上，什麼地質災害？騙鬼呢。這地方几十年了，連個地震都沒聽說過。”旁邊黃也站起來，附和着：“就是，我們問了鎮上的人，本沒有什麼地質災害的通知。你騙誰呢？”

頭蹲在地上，手裡又攥着那鐵管，沒說話，只是看着慕容金璨。另外兩個在後面，沒敢往前，但也沒走。

慕容金璨看着他們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。這些人不信他，不信基地，不信任何穿制服的人。他們只信自己，信拳頭，信那條混了二十多年的爛命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：“不管你們信不信，今天必須走。”

紋的也往前走了一步，和他面對面站着。兩個人離得很近，近得能聞到對方上的氣味——煙味、汗味、還有那種說不清的、屬於戈壁灘的乾燥氣息。“我要是不走呢？”紋的聲音低了，低得像從嚨里滾出來的悶雷，“你還能把我綁走？”

慕容金璨沒有說話，只是看着他。那雙眼睛很平靜，平靜得像戈壁灘上的石頭。紋的被他看着，心裡忽然有點發，但他沒有退。

就在這時候，頭忽然了一聲。不是說話，是——那種被什麼東西嚇到的、短促的、尖銳的。所有人都轉過頭看他。頭蹲在地上，手裡的鐵管掉了，滾在地上，發出一連串的脆響。他的臉白得像紙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張着，手指着前面，在發抖。順着他手指的方向，從土坯房的牆底下，一條蛇正在爬出來。不大，小指那麼細，筷子那麼長，通黑，頭頂一塊白斑，像一滴牛落在墨水裡。它爬得很慢，像不着急，又像在等什麼。從牆爬出來，爬過那些碎石和沙土，爬過頭的腳邊，朝紋的那個方向爬去。

紋的低頭看見了那條蛇，往後退了一步。“，哪兒來的蛇？”他抬腳想踩，慕容金璨手攔住他。“別。”紋愣了一下，看着他。

慕容金璨盯着那條蛇，沒有，也沒有說話。那條蛇從紋的腳邊爬過去，朝慕容金璨的方向爬來。它爬得很慢，每爬一步都要停一下，像在試探什麼。慕容金璨蹲下來，看着它。蛇也停下來，抬起頭，吐着信子，看着他。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。然後那條蛇忽然轉，朝紋的那個方向爬去，比剛才快了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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