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深秋，雨細得像牛，飄在臉上卻帶着骨的冷。

蘇州府，城西。這裡有一座佔地極廣、修得比京城王府還要奢華的江南園林——“退思園”，乃是江南第一大鹽商、蘇州張氏的私產。

往日里，這園子里總是充斥着吳儂語、竹管弦，可今天，卻不到半點詩畫意。太湖石旁的名貴秋被冷雨打落了一地，殘花敗葉糊在泥水裡，着一子難以言喻的衰敗氣象。

迴廊拐角，兩個穿着青的小廝打着油紙傘，正着脖子竊竊私語。

“聽說了嗎？老爺己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，飯也吃不下去。”

“能吃得下嗎？聽說京城那邊下了雨！午門外頭，當的腦袋砍得像滾西瓜似的！咱們張家在京城的那幾位靠山，全被錦衛給下了大獄了！”

“噓！你他娘的不要命了！這話要是讓管家聽見，了你的皮！”

水榭深，沒有點燈，線昏暗得讓人抑。

蘇州知府林耀，杭州李家家主李鶴年，松江棉布大商趙多富，以及做東的張家家主張萬山。這西位平時咳嗽一聲，都能讓江南糧價、鹽價抖三抖的“江南半邊天”，此刻正在一張黃花梨圓桌前，面如土。

“林大人，京城那邊……真的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？陳閣老他……”張萬山那雙胖乎乎的手指死死着一串極品紫檀佛珠，因為用力過度，指關節泛着慘白。

“轉圜？”

蘇州知府林耀慘笑一聲，原本梳理得一不苟的鬍鬚此刻被他揪得像一團草，他那雙布滿的眼睛里全是絕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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