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零七分，極夜的地下城像一口被拔掉塞子的井，寒氣沿着鐵軌倒灌，在狼號第六節車廂的金屬地板上凝結霜花。那些霜花並非尋常六角形，而是呈現出螺旋上升的紋路，如同被凍住的藤蔓在無聲攀爬。鎢燈的橘紅暈被風撕扯碎片，在斑駁的鐵皮牆上，把排隊者的影子拉長長的灰線，彷彿無數條即將被收割的麥穗。

林焰靴筒里的折刀正在發燙，這是某種預警。他盯着桌面那張合薄，淡金葉脈的流速度突然加快，在薄邊緣聚細小的漩渦。001 號排隊者的灰連服肘部磨出破，出下面泛着青紫的皮，當他的手掌落在薄上時，那些金葉脈突然瘋狂地湧向他的指尖，在接點炸開一小團熒。

“他們的溫在下降。” 鐵頭的扳手突然發出蜂鳴，銅線芯片的琥珀與薄的金脈產生奇妙的共振，在空氣中織半明的網。林焰注意到鐵頭的指關節纏着浸的布條，那是昨天拆解深綠教團留裝置時被金屬碎片划傷的，此刻傷口周圍竟生出細的金絨，正隨着呼吸輕輕。

趙黎的聽診在薄邊緣已有三分鐘，的睫上凝結着細小的冰晶，卻渾然不覺。“聽，這不是植的合作用節奏。” 突然抬手，讓林焰湊近聽診 —— 那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齒在轉，夾雜着極輕微的滴答聲，與腕帶倒計時的頻率驚人地吻合。當 002 號的手掌落下時，薄的裂突然延出三毫米，幽綠脈象驚的蛇般回，在裂口留下閃爍的磷火。

排隊者們始終保持着詭異的沉默。007 號是個十二歲左右的孩，灰連服明顯過大，空的袖口出細瘦的手腕，腕帶的淡綠映着毫無的臉頰。林焰發現握的拳頭裡藏着半塊餅乾，包裝袋上印着的生產日期是三年前 —— 地下城斷糧已經八個月了。當把掌心按在薄上時，那些金葉脈突然溫地纏繞住的手指，在虎口烙下淡綠的十字印記。

“老夥計，你看他們的後頸。” 鐵頭突然用扳手指向隊伍末尾，林焰順着他的視線看去，所有排隊者的領下都出相同的標記 —— 深綠的菌狀紋路，正以眼難辨的速度向脖頸蔓延。013 號的標記已經爬上耳垂，在橘紅線下泛着潤的澤，他似乎毫無察覺，只是機械地向前挪腳步，灰靴子踩在霜花上，發出砂紙般的聲響。

趙黎突然把聽診猛地按在自己口，瞳孔因震驚而放大。“薄在複製心跳頻率。” 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抖，“每個簽名者的心跳都會被儲存進去，你看那些葉脈 ——” 林焰湊近細看，果然發現金脈絡間沉浮着無數細小的斑，每個斑都在規律地明暗，像是被封存在裡面的心跳。當 019 號完簽名時，其中一個斑突然熄滅，薄的裂隨之小了半毫米。

植心者的臉在孢子霧中逐漸清晰，這次林焰看清了他機械微笑背後的秘 —— 那兩排金屬假牙其實是微型顯示屏，正滾播放着地下城外部的畫面：極夜中的冰川正在崩裂，暗紫的極里漂浮着扭曲的孢子云，而人造太的殘骸像半截折斷的肋骨，斜在冰層中。“每儲存一次生命征，就能為重啟爭取一小時。” 他的聲音裹着冰碴，“但記住，被吞噬的心跳永遠無法回溯。”

林焰的折刀在掌心轉出藍，刀面映出自己後頸 —— 那裡不知何時也出現了淡綠的紋路。024 號是位抱着嬰兒的母親，襁褓里的孩子早已失去哭聲，小臉凍得青紫，卻在接薄的瞬間突然眨了眨眼，睫上的霜花簌簌掉落。金葉脈立刻涌溫暖的漩渦，將嬰兒的小手完全包裹，在薄上拓印出小小的掌紋。

當腕帶數字跳到 67:13:00 時，薄的裂突然噴出淡藍孢子，在半空中凝深綠教團的徽章。趙黎突然抓起林焰的手腕，將他的手掌按在薄邊緣 —— 那些金葉脈瞬間沸騰，順着他的手臂瘋狂上涌，在他口聚跳的團，與心臟的位置完重合。

“這不是犧牲。” 的聲音帶着奇異的穿力，“是共生。”

林焰看着 036 號的手掌在薄上消融，灰連服像蛻下的蟬殼般委頓在地，而薄的裂正以眼可見的速度癒合。腕帶的幽藍與薄的金脈終於完全同步，在他視網上投下極晝太的虛影 —— 那正是極夜第 72 小時的太直點坐標，此刻正被無數跳的斑簇擁着，在黑暗中緩緩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