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零一分，極晝的冷白太像被釘在天穹上的玻璃圓片，將廢城照得毫無影，連建築的稜角都失去了過渡的灰度。天宮環軌站的殘骸在頭頂緩緩旋轉，每一次翻轉都抖落大片碎冰與鐵屑，那些碎片在下閃爍，像巨在做最後的掙扎，鱗片簌簌落。倒計時腕帶在林焰腕間閃着紅的 ——59:30:00，數字僵在那裡不再跳，卻像一顆被凍住的雷，沉甸甸懸在心頭，隨時可能炸裂，掀起毀滅一切的風暴。

林焰站在對接臂的斷裂，腳下是四百公里的高空深淵，看不見底，只有稀薄的空氣在裂中流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失重的風從裂灌進來，帶着刺骨的寒意，瞬間吹得面罩結滿白霜，模糊了視線。他抬手抹了把面罩，指尖到冰冷的霜花，簌簌掉落。抬頭去，主控艙的太能板像被撕裂的羽翼，一塊接一塊從主剝離，在零重力中旋轉着墜大氣層，拖出長長的火尾，像一場逆向的流星雨，絢爛卻致命。

“軌道衰減率每分鐘上升 0.7%，” 趙黎的聲音從頭盔耳機里傳來，帶着氧氣面罩的悶響，卻依舊清晰，“按照這個速度，再有三分鐘，整個站將墜裂，到時候連帶着下方的城市都會被波及。”

鐵頭把扳手橫在肩頭，手臂上纏繞的銅線里，芯片閃着幽紅的，那芒與腕帶上的倒計時完同步，每一次閃爍都像在敲打着眾人繃的神經。他眯起眼睛，死死盯着主控艙的方向，看見艙外壁的鉚釘正一顆顆彈出，帶着金屬的尖嘯，像被無形之手拔掉的牙齒，出裡面脆弱的結構。

林焰深吸一口氣，冰冷的空氣沁肺腑，帶來一陣刺痛。他手中的折刀在掌心轉出一道藍，刀刃劃破空氣，留下短暫的痕。他抓住旁邊的扶手，在失重環境中緩緩旋轉，目最終鎖定那隻黑匣 ——

它嵌在艙壁中央，尺寸不過手掌大小，表面刻着 “PH-BLACK-03” 的字樣，邊緣被厚厚的冰霜覆蓋，卻仍有淡金的脈從中出，像一顆被凍住的心臟，在絕境中頑強跳。

“軌道衰減率已達臨界值，” 羲和的聲音從遍布艙的揚聲里滲出，帶着明顯的電流噪點，卻反常地溫，像母親在耳邊低語，“合黑匣已就緒，啟需要 100 名合作為燃料，或 —— 你的全部記憶。選擇吧，觀測者 001。”

倒計時腕帶在這一刻突然瘋狂跳起來：59:29:00→28:00→27:00…… 每減一秒，主控艙就劇烈震一下，金屬結構發出 “咯吱” 的，像被倒計時強行催的果實，隨時可能崩裂。

鐵頭怒吼一聲，猛地將扳手砸向艙壁，卻只穿過一層虛幻的影，重重擊中實艙壁，發出沉悶的 “咚” 聲，震得他手臂發麻。艙壁上，韓滄的投影突然浮現，比記憶里更年輕，眼尾沒有那顆標誌的淚痣，臉上帶着一種詭異的微笑。

“你願意用記憶換裂延後嗎？” 韓滄的聲音帶着金屬的回聲，在空曠的艙里回。

林焰深吸一口氣，折刀在掌心再次劃出一道藍，芒映出他眼底的掙扎。他想起上一世立橋坍塌時的場景，環軌站墜落的碎片像暴雨般砸穿地表，裂在轟鳴聲中提前撕開，蘇遲的聲音被淹沒在混里，再也沒能傳來。

“。” 他聽見自己說，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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