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退兵後的第三天，殺虎口難得安靜了一日。沈硯站在城牆上，着遠方雪原上尚未清理乾淨的戰場，幾然士兵的還半埋在雪裡，烏盤旋在空中，發出刺耳的聒噪。

爾朱煥從城牆下走上來，左臂吊著繃帶，右手握着一封信。信紙皺的，上面有被過的痕迹。他的臉很差，鐵青中帶着一蒼白，眼窩深陷，乾裂。但他的腰桿依舊得筆直，每一步都踏得堅實有力。

沈硯轉，看着他，沒有說話。

爾朱煥走到他面前，將信遞過去，聲音沙啞：“部落來的。長老們聯名寫的。”

沈硯接過信，展開。信紙是上好的羊皮紙，字跡工整，措辭客氣，但每一句話都像刀子，字裡行間着冰冷。信上說，然新可汗社侖派使者到部落，提出和親。若爾朱煥願意娶社侖的妹妹為妻，然將與爾朱部永結盟好，不再侵犯爾朱部的牧場。若拒絕，然將聯合其他部落，對爾朱部進行全面圍剿。

長老們在信末寫道：“煥兒，部落三千老的命，都在你一人上。你是部落的主，應以部落為重。兒私、個人恩怨，皆可放下。你三思。”

沈硯將信還給爾朱煥，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你怎麼想？”

爾朱煥接過信，一團，攥在手心裡，指節發白。他的眼眶泛紅，但眼淚沒有掉下來。他仰起頭，着灰濛濛的天空，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像是在把口的悶氣全部吐出去。

“我怎麼想？”他聲音沙啞，像是在自問，又像是在問天，“我守殺虎口，打了十幾天，死了上千兄弟。老趙、小孫、劉二娃、趙大，他們一個個倒在我面前，眼睛都沒閉上。現在長老們讓我娶然公主，跟殺我兄弟的人做親戚？”

他猛地將信摔在地上，一腳踩上去，聲音嘶啞得像野在低吼：“我做不到。”

沈硯蹲下，撿起那團皺的信紙，展開，平，折好，遞還給他。“留着。這是證據。”

爾朱煥接過信，塞進懷中，沉默良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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